吳清源嘆了一口氣之後，端起的茶杯又放在了桌子上。
吳老爺子沉默了很長時間，桂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有的枯葉飄落在石桌上。
曉風端著茶盤走過來，察覺到他爺爺臉上的表情，識趣地放下茶壺就退到了一旁。
曉風抱著一個藤編的蒲團坐在牆角，眼睛看著桌子方向，豎起了耳朵。
「二十年了，終究還是沒有過去啊！」吳清源又緩緩嘆了口氣，那雙看慣了江湖風雨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色。
葉辰不知道吳老爺子的深意，可能是追憶，或者是惋惜，更有可能是其中隱藏一絲絲的愧疚。
「這件事壓在老夫心裡整整二十年，從來沒跟任何人完整說過，既然今天你來問了，老夫就告訴你，你師叔蘇有道當年來省城的時候，第一個找的不是喬嶽山，是老夫。因為老夫跟你們藥王谷有舊，你師父蘇清寒年輕時候救過老夫的命，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夫被仇家追殺，身中劇毒，是你師父路過救了老夫一命，這份恩情，老夫一直記在心裡。」
吳老爺子一邊說一邊擦著溼潤的眼睛。
「老爺子，治病救人是咱藥王谷的原則呢，也是為醫者的本分，您沒有必要太掛懷？」葉辰在一旁安慰吳老爺子。
「我後來聽說她是藥王谷的掌門，想登門道謝，你師父卻閉門不見，只託人帶了一句話：治病救人是醫者本分，不必掛懷，從那以後，老夫就欠了藥王谷一個天大的人情。」
吳老爺子將當年的情形都說出來了，像是在傾訴。
葉辰聽了心中也是震撼，老爺子還是知恩感恩之人，這麼多年過去了，一直記在心中。
葉辰今天才知道師父跟吳清源還有這段淵源，看來當年師父也沒有少下山呢。
蘇清寒在藥王谷深居簡出，極少提起自己在江湖上的舊事，收他為徒之後更是連山都很少下。
沒想到四十年前她還救過吳清源一命。
這樣問起事情來不就更加簡單了？
「老爺子，那當年我師叔找您是為了什麼事？為什麼第一個找的您呢？」葉辰好奇的問道。
「你師叔來找老夫，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他說要查一座古墓，需要老夫在省城古武界的人脈幫忙打探訊息，同時幫他擋一擋青雲商會的耳目，老夫答應了，那段時間，省城古武界風聲鶴唳，青雲商會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古墓的訊息，到處拉攏高手想要搶先進入墓中，你師叔和遠山兩個人爭分奪秒地找墓穴入口，終於在龍隱山深處找到了，進墓之前，你師叔來找過老夫最後一次，跟老夫喝了一夜的茶。」
吳清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他在努力回憶二十年前那個夜晚的每一個細節。
「你師叔蘇有道那天晚上說了很多話，他說他這一生最感激的人是你師父蘇清寒，說他從小是個孤兒，是藥王谷收留了他，給他飯吃，教他本事，他把藥王谷當成自己的家，把你師父當成自己的親姐姐，但那座墓不一樣，他說那座墓是藥王谷前輩留下的，裡面的東西對藥王谷意義重大，不能落入外人之手，他本來想請你師父出山相助，但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沒開口，他說青雲商會背後的人太危險，他不想連累藥王谷。」
吳老爺子停頓了一會，舒緩了一下心情，繼續說道。
「他還說，江遠山本來不該捲進來，是被他拉進來的。他說他最對不住的人就是江遠山，因為遠山不是什麼江湖中人，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地質工程師，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女兒才剛滿六歲。遠山之所以願意幫他，純粹是看在朋友的交情上，你師叔說這話的時候眼眶是紅的，老夫認識他那麼久，頭一回見他掉眼淚。」
吳清源的聲音有些沙啞了，喝了口茶，揉了揉眼睛。
他的雙眼看著葉辰，兩眼滿是無奈。
曉風默默地從牆角站起來，給爺爺續了一杯熱茶，又悄無聲息地退到一邊。
「老爺子，那後來呢？」葉辰輕聲問道。
「後來，他們進墓了，在墓裡發生了什麼，老夫不清楚，你師叔和遠山出來之後都沒有細說，但你師叔出來的當晚就來找老夫，把一封信交給我，說如果一個月之後他沒有訊息，就把這封信寄給你師父，他說他要去找青雲商會的魏青做一個了斷，把天醫造化訣的事徹底終結，你師叔還要我將那枚平安玉佩到時候一起轉交給你師父。」
「江遠山為了組織你師叔去找青雲商會，跟你師叔吵了一架，遠山想勸他不要去，說他一個人去就是送死，要死也要一起死，你師叔不答應，兩個人吵到最後，遠山摔門走了，那是老夫最後一次見到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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