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東的假期從週六開始,一晃就到了週五。明天一早他就得坐火車回花城歸隊。
腿上的傷又換過一次藥,已無大礙,於是他決定抓住假期的尾巴,再去釣一次魚。
自然還是去青年湖。
清晨,他利落地收拾好漁具——自制的竹竿。尼龍線。高粱稈浮漂,還有一小罐紅蚯蚓。
軍用水壺灌滿涼白開,黃挎包裡塞進四個白麵饅頭和一小包自家醃的。紅亮亮的辣椒,這東西夾在饅頭裡,又鹹又香,最是下飯。
今天天氣晴好,碧空如洗。他蹬著那輛二八大槓,沿著水泥路輕快前行,嘴裡不自覺地哼著羅大佑的調子。
騎出去沒多遠,就看見前面有個姑娘,一邊走一邊用手背不住地抹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件半舊的紅格子夾克,一條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褲子,這打扮……有點眼熟?
方旭東蹬快兩步,側頭一看——喲,這不是那個「女倒爺」錢小慧麼?怎麼哭成這樣?
若是陌生人,他或許就徑直過去了。可這姑娘好歹算是有過幾面之緣。他捏住車閘單腳支地,扭過頭問:「喂,哭什麼呢?誰又欺負你了?」
錢小慧抬頭,淚眼朦朧中認出是方旭東,像突然見了親人,「哇」地一聲哭得更兇了。
她用手胡亂擦臉,淚水混著塵土,立刻在臉蛋上衝出幾道滑稽的黑印子,像只小花貓。
「好了,好了,別哭了,到底發生什麼事?」方旭東皺眉問道。
「我的。。。。。我的電子錶被市管會收走了。。。。。說我是投機倒把。。。。。嗚嗚嗚。」姑娘抽噎著,斷斷續續講出原委。
原來她今早坐火車剛從花城回來,挎包裡裝了新進的電子錶,在解放路邊走邊兜售,結果被市管會的人逮個正著。清點之後,說她攜帶數量超過了規定,認作投機倒把。念她年紀小態度還算老實,只沒收了全部「贓物」,教育一番便放了人。
姑娘身無分文,又累又餓,想著自己折騰這麼多天,不僅一分沒賺,還賠上了家裡的兩袋柑橘還有自己原來的十一塊五毛錢,越想越難受,越想越委屈,所以回家的路上就邊走邊哭,結果偶然遇到去釣魚的方旭東。
聽到姑娘哭哭啼啼說完,方旭東下了腳踏車問道:「你這次帶了多少隻電子錶過來?」
「四十三塊。」
「嗬,規模見漲啊。」方旭東有些意外。
「我把前幾次賺的,連本帶利又都投進去了……」姑娘低聲解釋道。
真有些貪心啊。
不過方旭東沒有責備。
你永遠不要低估一個窮瘋的人對金錢的渴望。
否則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會冒著生命危險扒煤車?就是為了節約十幾塊的車票錢!
「你以前也賣,他們大多收點管理費就完了,這次怎麼就咬定『投機倒把』,全沒收了?」他想起一個關鍵問題。
「市管會的人說一次性倒賣超過四十隻就算投機倒把。」
有這規定?
方旭東心裡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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