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什麼玩笑？趕緊籤。」方旭東語氣認真，「相信我，再過十年。二十年，你一定會非常慶幸，甚至是榮幸今天做的這個決定！」
「切，吹牛皮吧你。」蘇芸撇了撇嘴，不過還是聽從方旭東的決定，「行吧行吧，服你了。不過我這兒沒印泥，吃完飯去我辦公室籤。」
另一邊，任政飛已經全身心投入到了公司籌備工作中：整理各類審批材料，往返於市政府。工商局之間，在南油新村四處尋找合適的營業場地，還要忙著招聘人員。聯絡貨源————每一天都過得忙碌而充實，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迷茫與消沉。
一個月後，勞動節剛過，方旭東再次乘車來到鵬城。
現在的鵬城已經很熱了，太陽白晃晃的曬得人頭皮發麻。他沿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往裡走，兩邊的荔枝樹正開花，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南油新村還是那副樣子，灰濛濛的六層樓，樓與樓之間拉著鐵絲，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幾隻雞在路邊刨食，見他走過來撲稜著翅膀躲開。
任政飛上次說營業地點在A區，但沒說是哪一棟。方旭東正打算去那間棚屋找，一抬頭，看見任政飛從前面一棟樓的樓梯口走出來，手裡拎著個熱水瓶。
「旭東！」任政飛一眼就看到了他，連忙笑著招手，「快上來，快上來！」
方旭東跟著他上了二樓。樓梯拐角處，任政飛推開一扇門。
「看看，咱們的公司。」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民房，客廳大概十幾平米，刷得雪白，水泥地上還帶著沒幹透的水漬。
靠牆放著兩張舊辦公桌，桌上摞著幾本薄子。一臺老式電話。窗臺上擺著兩個搪瓷缸，缸子裡插著幾支原子筆。
裡屋的門開著，方旭東探頭看了一眼—地上鋪著幾張草蓆，席子上卷著鋪蓋卷。
方旭東沒有說話，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帶著荔枝花香的熱風撲面而來。樓下是一片茂密的荔枝林，枝葉繁茂，再往遠處望去，能隱約看到蛇口港的吊車，正緩緩運轉著卸貨。
「房租多少錢一個月？」方旭東轉過身問道。
「房租多少？」
「三百。」任政飛把熱水瓶放在桌上，「寫字樓要好幾千，這兒便宜還能住人。」
他說著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招了三個人，兩個剛畢業的學生，還有一個是從老家來的，以前在部隊搞過通訊。」
方旭東接過本子看了看，上面記著幾個名字，後面跟著家庭住址。聯絡電話。
「程控交換機的代理事宜，談得怎麼樣了？」方旭東最關心的還是核心業務。
任政飛點了一支菸，在辦公桌旁坐下，吸了一口緩緩說道：「已經聯絡上了。香港那邊有一家叫康力的公司，專門做使用者小交換機，一個朋友介紹的。我和他們談好了，先拿一批貨試試水賣出去之後再結款，這樣咱們前期壓力能小一點。」
他吸了口煙，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慢慢散開。
「還沒正式開始，前幾天剛把代理協議簽好，下週這批貨就能到鵬城。」
方旭東在他對面坐下，目光緩緩掃過這間簡陋的屋子：牆角的報紙卷裡露出幾根電線，桌上放著一把烙鐵。一卷焊錫絲，還有幾塊零散的電路板，看得出來，他們已經開始提前熟悉相關裝置。
裡屋的床上一個年輕人正趴在那裡看書，聽見外面的動靜，抬起頭衝方旭東禮貌地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任政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小周，剛來的，學無線電的。」
方旭東收回目光，看著任政飛。一個多月不見，他比上次見面時精神了些，眼角的皺紋還在，但眼睛裡多了點光。
「不容易啊。」方旭東感嘆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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