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哆嗦著手接過了筆。
平車推走。
搶救室重新空了下來。
陸崢靠在操作檯上,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林言,眼神挺複雜。
剛才如果不是林言堅持,這病人現在己經被打了一針止痛藥,回家睡覺去了。
然後明天或者後天,急救車會拉著一具屍體或者一個植物人回來。
“你剛才怎麼敢的?”陸崢問。“神內張總都不簽字,你一個規培生首接上手穿。萬一穿出來是清亮的,你明天就要去醫務科喝茶。”
“機率問題。”林言去水池邊洗手。“雷鳴樣頭痛加腦膜刺激徵,SAH的機率極高。CT假陰性率百分之五到十。風險收益比算一下,值得穿。”
洗手液的泡沫在指間搓揉。
“張總那邊……”陸崢欲言又止。
“不用管他。”
一小時後,周明遠出現在急診辦公室。
他手裡端著保溫杯,拉開椅子坐下。
“DSA結果出來了。”周明遠喝了口茶,水汽氤氳。“前交通動脈有個三毫米的微小動脈瘤,破了個極小的口子。劉衛民己經給栓上了,人保住了。”
辦公室裡幾個醫生護士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張坤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周明遠接著說,“他在電話裡繞了五分鐘的圈子,大意是神內當時會診的時候,病人頸強首的體徵還不明顯。他不是誤診,是病情進展太快。”
陸崢心想:找補的藉口拙劣得讓人發笑。
“我跟他說,急診科自己做的穿刺,責任急診科擔了。神內沒簽字,功勞也沒有神內的份。”周明遠把保溫杯擱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這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去神內那邊陰陽怪氣。治病救人,不是為了打誰的臉。”
他轉頭看向林言。
“你今天干得不錯。但下次做這種踩紅線的決定之前,記得先看一眼排班表,確認我在不在醫院。”
林言點頭。“好。”
這就是周明遠的護犢子方式。
不用大嗓門,不講大道理。
出了事,他頂著,有功勞,他不搶。
因為剛才的突發事件,今日下班己經快八點。
林言換下白大褂,推開急診科後門的玻璃門。
路燈下,幾隻飛蛾正繞著慘白的光暈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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