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個雞腿。”陸崢把櫃門關上,落鎖,“我這可是拿命在替你談戀愛。週二晚上的急診,按規律是醉漢和外傷的高發期。你小子欠我個人情。”
急診科的排班永遠是連軸轉,規培生的時間被切碎成無數個十二小時。
手機響了,林言開啟手機。
是老孟發的訊息:【紅燒豬腳,糖醋排骨,拍黃瓜。速歸。今天劉主任去市裡開會,骨科罕見沒加塞手術,我把菜市場最後兩根前排包圓了。】
林言換下白大褂,把手機揣進兜裡,走出急診大門。
來到公共廚房,排骨的醬香味首往鼻子裡鑽。
老孟繫著他那條“廚神駕到”的圍裙,正端著平底鍋顛勺。
趙越在旁邊,慢條斯理的剝著蒜。
“洗手,拿碗。”老孟頭也不回,“這豬腳我燉了兩個半小時,筷子一戳就透。”
三人圍著那張摺疊桌坐下。
老孟開了一瓶大窯,給每人倒了一杯。
“今天收了個小夥子。”老孟啃著排骨,嘴沒閒著,“平地摔斷了跟腱。問他怎麼摔的,他說在路上走著,手機裡玩那個什麼‘羊了個羊’,第二關怎麼都過不去,一激動,腳在馬路牙子上踩空了。
這年頭骨折的原因真是越來越離譜。我還得給他講半天跟腱斷裂吻合術的術後康復,他滿腦子只關心住院能不能連病房的WiFi。”
趙越把剝好的蒜扔進醋碟裡:“心內科今天也不太平。一個大媽心衰,射血分數只有百分之三十五,非要出院去跳廣場舞。
說她那個領舞的位置如果空兩天,就會被張老太搶走。護士長勸了半小時,大媽原話是‘我的心在跳,舞步就不能停’。最後還是她兒子趕過來,強行把她摁在床上的。”
林言夾了一塊豬腳,外皮軟糯,醬汁濃郁。“後來呢?”
“後來給她用了左西孟旦,心功能稍微好點,她就在病床上拿手比劃動作。”趙越語氣平穩,彷彿在敘述一篇文獻摘要。
林言安靜吃飯,偶爾搭兩句話。
同一時間,急診科值班室。
陸崢還沒有回家,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播放著一段腹腔鏡手術錄影。
王凱旋端著一碗泡好的紅燒牛肉麵走進來,吸溜了一口麵條,湊到螢幕前。
“看啥呢?這腸子顏色都發紫了。”
“林言那臺閉孔疝修補。”陸崢按下空格鍵,畫面暫停,“我在看他的持針器走位。”
王凱旋拉了把椅子坐下:“林老師那手速,單身二十多年練出來的吧。普外劉總都說他那縫合絕了。”
“不是手速。”陸崢指著螢幕上的一處細節,“你看這個進針角度。閉孔這個位置空間極小,旁邊就是閉孔靜脈叢。他每一針下去,根本不需要反覆調整視野,首接一拉到底。這不是快,這是空間感知能力。他腦子裡有個3D解剖模型,知道針尖下一步會出現在哪裡。”
王凱旋撓了撓頭:“這麼玄乎?那他不該在急診啊,去普外或者心外不是起飛了?”
“急診才是最考驗人的地方。”陸崢關掉影片,靠在椅背上,“什麼病都得接,什麼雷都得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