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是啊，很久以前，在他們還沒鬧矛盾、婚姻還美滿的時候，他確實常常在深夜裡為蘇晚晴吹乾長髮。那時候的她，會在鏡子裡對他微笑，眼裡閃爍著星光。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自從兩人冷戰以來，家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別說吹頭髮，就連正常的交流都變得奢侈。
葉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那一抹複雜的情緒。他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現出對母親的懷念或怨恨，更不能讓寧寧覺得家庭破碎是因為大人的過錯。
“嗯。”他應了一聲，隨即又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平淡，“媽媽以前習慣去理髮店洗。她說那樣方便，而且店裡的人手法專業。”
這是一個並不高明的謊言，但卻是目前最合適的解釋。
小寧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後眼睛一亮：“那我以後也可以去外面洗頭嗎？那樣爸爸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聽到這話，葉忱心頭一暖。
這孩子，真是貼心得像個小天使。
他關掉吹風機，輕輕揉了揉女兒柔順的頭髮，語氣溫和卻堅定：“不可以哦。你還小，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媽媽去外面洗頭，是因為工作太忙，實在抽不出時間，那是成年人的無奈，不是你可以學習的藉口。”
小寧寧乖乖地點頭，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聽話地答應了：“好吧，那寧寧以後都在家洗，辛苦爸爸啦。”
葉忱看著女兒乖巧的模樣，心裡那些因生活瑣事積累的疲憊，彷彿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作為一名父親，能聽到孩子如此懂事的話語，這份滿足感足以抵消所有的辛勞。
他將小寧寧安頓好，讓她去看電視，自己才轉身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過身體，帶走了最後一絲疲憊。然而，當他擦乾身體走出浴室時，看到陽臺上堆積待洗衣物，他又不得不重新挽起袖子，投入到新一輪的家務勞動中。
這就是生活，瑣碎，真實，且無法逃避。
指尖剛抖開最後一件溼漉漉的襯衫，衣架上的水珠順著金屬掛鉤滴落。
螢幕亮起，來電顯示那一欄赫然跳動著“蘇晚晴”三個字。
葉忱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前腳才剛結束通話，後腳就殺了個回馬槍？而且這次是直撥他個人專線。若是想尋女兒寧寧，那丫頭手腕上正戴著專屬通訊表，早該直接連線才對，繞這一大圈，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爸爸！媽媽耶！”
小糰子聽見鈴聲脆響，踮著腳尖湊過來，肉乎乎的手指指著螢幕，急得直跺腳，“快接呀，發什麼呆！難怪媽媽總吐槽你是個不開竅的大木頭。”
聽著稚嫩的催促，葉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他邁開步子走到桌邊，拇指輕觸接聽鍵，將手機貼向耳畔。
“喂！木頭腦袋，該不會真把氣憋在心裡了吧？”
聽筒裡傳來蘇晚晴略帶嗔怪的聲音，語調裡藏著幾分試探與不滿，“怎麼半天不吭聲？裝啞巴呢？”
“蘇大，講究點基本法行不行？”
葉忱沒打算慣著她這副盛氣凌人的做派，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你猜我剛才在幹嘛？給寧寧吹乾那頭亂草，把自己扒光了去洗澡，順便還得把這一堆積攢的衣物扔進洗衣機。哪有空秒回你的奪命連環call？”
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自以為是的女歌手。
蘇晚晴愣了兩秒，原本準備好的埋怨噎在喉嚨裡，心底那點因為被冷落而產生的委屈，頃刻間化作了一縷愧疚。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軟了下來：“好啦好啦，是我錯怪你了，行了吧？”
這是今天第二次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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