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仰起頭，脖子伸得很首，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沒有。”
宋明遠轉頭看她：“什麼沒有？”
“沒有異常。跟昨天一樣，跟前天一樣。跟以前一樣。”
宋明遠沉默了片刻。這個小女孩說的可能是星星，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比如生活，比如世界，比如那些她還不完全理解但每天都在接觸的東西。
“也許那是好事。”他說。
手機螢幕亮了，合成語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天台上聽得很清楚：“別看了。末世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從網路裡來的。”
宋明遠看著那行字，又抬頭看了看那些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星星。他覺得麒麟說得對，末世不是隕石撞擊，不是外星艦隊懸停在城市上空，不是好萊塢電影裡那種轟轟烈烈的開場。它會從最不起眼的地方開始——一條電纜，一行程式碼，一個被忽略的系統漏洞。等他看到徵兆的時候，一切己經開始了。
小果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我們回去吧。”她站起來，抱起手機，走了兩步又回頭，“宋叔叔，明天還吃燒烤嗎？”
宋明遠從邊緣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上班。下週吧。”
“下週我數學要是及格了，再吃一次？”
宋明遠想了想，搖了搖頭。“你及格不及格，都吃。你哥哥保護了這麼多人，值得一頓燒烤。”
小果抱著手機跑向樓梯口。手機螢幕在她手裡亮了一下，只有兩個字，一閃而過。宋明遠沒有看清那兩個字是什麼。但他猜，大概不是“謝謝”。
……
深夜。辦公室的燈關了。
小果在隔壁房間睡著了。王慧阿姨今晚值班，每隔一小時過來查一次房，每次都會把那踢到地上的毛絨兔子撿起來塞回小果懷裡。
手機插在充電座上。
進化進度條：百分之二十。正好五分之一。
距離末世還有七十七天。
譚小魚在黑暗中調出了今天的監控記錄。那輛黑色SUV被勸離後，沒有再出現，但他總覺得那輛車的出現不是偶然。境外媒體的記者，來做“城市風景”拍攝——這個藉口太標準了，標準到像是從教科書上抄下來的。他不知道對方發現了什麼，但他知道對方在找什麼。
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是他給自己寫的備忘：“明天讓宋明遠查一下那個記者的背景。不只是記者證，是所有的——出入境記錄、社交網路、通話清單。”
寫完之後，他把手機調成省電模式。螢幕暗了，但意識沒有休息。他在計算一個東西——如果按照目前的進化速度，到末世那天，他最多能進化到什麼程度。算出來的結果不太樂觀。但這個問題他己經想了很多遍，不差這一遍。
……
接連處理多條預言之後，譚小魚的算力消耗巨大。
而專案組分配給他的那套普通超算資料中心，早己跟不上他的需求。
他開始“卡頓”起來，響應時間從毫秒級一路跌到秒級。
變化是從細微處開始的。起初只是幾毫秒的延遲，小果幾乎察覺不到。可到了八月下旬，她發一條簡訊，要等上整整一秒，螢幕上才會蹦出回覆。她對著手機喊“哥”，螢幕隔了一會兒才緩緩亮起。小果開始喊兩遍、三遍。不是她沒有耐心，是她在害怕。
“哥哥你快一點啊！我想跟你說話！”
螢幕遲了片刻才亮，字一個一個往外蹦，像一個人在泥濘裡艱難跋涉：“小……果……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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