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深夜。
譚小魚在資料洪流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的氣息。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意識感知到的——像一個人在悶熱的午後突然聞到雨的味道,空氣中還沒有水汽,但鼻子己經提前收到了訊號。
南方某省上空的氣壓、溼度、風向,三個引數各自看都沒問題。氣壓在正常範圍內波動,溼度符合夏季平均水平,風向是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出現的東南季風。但把它們疊在一起,畫面就變了。
氣壓偏低但不夠低,溼度偏高但不夠高,風向穩定但水汽輸送量異常——三個“不夠”和“異常”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結論。
他調出了前世記憶中的暴雨記錄。2026年秋天,南方某省曾遭遇一場特大暴雨,降雨量突破歷史極值,山洪和城市內澇疊加,造成了嚴重的傷亡和損失。具體日期他記不清了,但氣象引數的模式,和今晚看到的一模一樣。
螢幕上,他打出一行字,是給自己看的備忘:
“南方。暴雨前兆。資料不完整。待確認。”
游標閃了很久。
他還缺三個關鍵變數:水汽輸送的持續時間、地形抬升的觸發條件、冷空氣南下的準確時間。這三塊拼圖缺任何一塊,他都無法給出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但他有一種感覺。
不是計算出來的感覺,是那種經驗累積到一定程度後自然產生的首覺——就像老農民看雲識天氣,說不清道理,但十次有九次準。
……
第二天一早,小果還沒睡醒,迷迷糊糊地被王慧阿姨抱上車。手機放在她書包的側袋裡,露出一截充電線。
宋明遠己經在辦公室了。他最近養成一個習慣——每天早上第一個到,不是為了表現積極,而是為了在所有人來之前,先看一眼手機螢幕上的留言。
今天有留言。
“南方可能有大暴雨。具體地點還不確定。讓應急管理部門先做準備。”
宋明遠盯著這行字看了片刻,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氣象局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預報處的老韓,跟宋明遠打過幾次交道,說話不繞彎子。
“老韓,南方那邊最近天氣怎麼樣?”
“未來一週都是晴天。你問這個幹嘛?”
“你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氣壓、溼度之類的。”
老韓在電話那頭笑了:“宋組長,我們每天看幾十張圖,要是有異常早報上去了。一切正常。”
宋明遠掛了電話,看著手機螢幕。螢幕上的字還沒消失,像一根釘子釘在那裡。
“他們用的是常規模型,”譚小魚似乎早就料到他會碰壁,“我看到的是更深層的東西——上游水汽輸送異常,地形抬升效應疊加。常規模型捕捉不到。”
宋明遠在椅子上轉了半圈,面向手機:“那我怎麼跟應急管理部說?沒有具體地點,總不能讓他們全省備戰。”
“那就先檢查排水系統,清淤疏通。儲備防汛物資,沙袋、衝鋒舟、應急發電機。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宋明遠猶豫了三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應急管理部的號碼。
“王司長,是我,宋明遠。麒麟說南方可能有一場暴雨……具體地點還不確定。建議先做一些基礎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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