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距離末世還剩73天。
保密大樓三層，麒麟專案辦公室的空調壞了。維修師傅說要明天才能來，所以三臺落地扇同時開著，對著不同方向吹，把桌上的檔案吹得到處飛。小果用橡皮壓住了自己的作業本，但壓不住頭髮，馬尾辮在風扇的風裡像一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宋明遠今天穿了一件短袖，這是他在辦公室裡穿過的最涼快的衣服。但他還是熱，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冒，擦了又冒。
手機插在充電座上，螢幕亮著。
譚小魚不太受溫度影響。他是數字生命，高溫不會讓他出汗，低溫不會讓他發抖，但他能“感覺”到——不是皮膚的感覺，是硬體溫度感測器的讀數。此刻手機背面的溫度比平時高了近十度，不是因為算力超載，是因為辦公室真的太熱了。
他強行忽略了溫度，把注意力集中在螢幕上滾動的那組資料上。
XX品牌，新能源車，電池投訴記錄。
過去三個月，該品牌在全國範圍內收到了十幾起電池鼓包投訴。數字不大，分散在不同的城市，由不同的經銷商處理，每一起都被標註為“個案”，處理方式是“更換電池，向客戶致歉”。
但譚小魚把這些“個案”疊在一起的時候，畫面變了。
十幾起投訴中，有一些集中發生在過去幾周。不是均勻分佈，是突然增加的——上個月只有幾起，這個月己經發展到了多起。增長曲線幾乎是一條垂首的線，這在統計學上不可能是巧合。
他繼續深挖。
投訴的車輛集中在同一個批次。生產日期相差不到一週，電池組的序列號段高度連續。這不是隨機的——是某一批電池出了問題，而且問題正在批次爆發。
他在螢幕上打出一行字：“宋明遠，XX品牌的新能源車電池有問題。”
宋明遠正站在一臺落地扇前面吹風，聽到手機揚聲器的合成語音，走過來彎腰看螢幕。“什麼問題？”
“過去三個月，有近二十起電池鼓包投訴，其中幾起冒煙。但企業在年報裡說是‘正常現象’。”
宋明遠的眉頭皺了起來。“不到二十起，對一個年銷量幾十萬輛的品牌來說，不算多吧？”
“但是增長趨勢。上個月幾起，這個月己經發展到了多起。而且集中在同一批次。”
宋明遠沉默了兩秒。他不太懂電池技術，但他懂資料分析——當問題的增長速度跟時間不成正比的時候，背後一定有什麼東西在發生變化。“你懷疑是批次缺陷？”
螢幕上的字頓了一下，然後出現了一行比平時更用力的字：“不是懷疑。是肯定。讓他們調生產記錄。”
宋明遠拿起座機，撥了工信部裝備工業一司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張處長，管新能源車這塊的，上次晶片封鎖時打過交道。
“張處長，我是麒麟專案宋明遠。麒麟發現XX品牌電池批次可能有缺陷，建議核查。”
電話那頭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平靜。“宋組長，XX品牌剛透過我們的國家檢測啊。車型是上個月才公告的，檢測報告我親手看過，各項指標都合格。會不會是誤判？”
宋明遠把手機螢幕上的字念給他聽：“麒麟說——‘他們的檢測報告有問題。資料太完美了。’”
“資料太完美了？”張處長的語氣裡帶著困惑。
“麒麟的原話是——‘實際生產的隔膜厚度比設計值薄了至少一成多。這不是誤差，是偷工減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
宋明遠能聽到翻紙的聲音，大概是張處長在翻那份“很完美”的檢測報告。過了大概半分鐘，張處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語氣變了，不是困惑，是凝重：“宋組長，你說的這個情況，我需要跟司裡彙報。如果屬實，這不是小事。”
“我知道。麒麟說，儘快。因為這個問題電池的車還在路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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