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嚴聲本覺不對,可看朱慈烺如此篤定,更無欺騙理由,居然也開始懷疑起來。
難不成,李自成真是大明忠臣?
難不成,自己也像先帝一樣被所謂的「文官集團」欺騙了?
他們不過是車場鹽丁出身的私鹽販子,哪裡如朱壽這宗室明白實情?
「當,當真?」
如果說繆嚴聲還存著三五分懷疑,那繆鼎言卻是真信了幾分。
他不過一介私鹽販子,哪裡知道那麼遠的事情,只是聽過流言蜚語罷了。
至於先帝「諸臣誤我」的遺言,他倒是的確聽過。
如果放在之前,繆鼎言頂多把朱慈烺的話當成是奇談怪論。
可知道了這朱慈烺的宗室身份,他越咂摸,越感覺有道理。
尤其在這個敘事中,幫百姓的闖王是好的,大明天命的皇帝也是好的。
唯一壞的,就是他日常最厭惡的狗官狗吏。
如此一來,繆鼎言等升斗小民心中最糾結的,就是現實處境。賢君信仰與性本善觀念的衝突。
別看繆鼎言是私鹽販子,可大明二百年規訓的忠君思想卻不是那麼好破壞的。
選闖王那聖明天子就是壞的,選皇帝那不納糧的闖王就是壞的,現在明白了——
不是皇帝壞,是文官集團執行壞了啊!
「原來如此!」繆鼎言猛地一拍船舷,「又是這群狗官狗吏!」
他今年才十九,同樣是熱血少年,這種高階話題平日沒有人講給他聽。
而且朱慈烺現在是什麼人?
生死與共過,救過他的命,雖然偶有瘋癲,但更是有本領的。
最重要的是,身為宗親得知他是私鹽販子不僅沒有看不起,反而為他說話。
他前幾句說的都是極對極符他心意的話,後一句雖然不知真假,那也一定極對。
反正他也只聽過這一種說法。
從胸肺之間吐出一口鬱氣,朱慈烺面色又是兇狠又是可惜:「若非文官集團,這闖王李自成就是我大明的郭子儀啊!」
猛喝了一大口酒,繆鼎言跟著嘖嘖惋嘆起來:「可惜啊……」
話音未落,就聽撲通一聲,卻是一旁的新任秘書郎方枝兒仰面而倒。
眾人連忙上前檢視,卻見其面紅如沸,牙關緊咬。
繆嚴聲趕緊去船客中找了一圈,請來了一位粗通醫術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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