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八年,八月中旬。
然如此天氣,秦淮河上畫舫絲竹卻是不斷。
這秦淮兩岸,懸椿拓梁,成排河房水閣,雕欄畫檻,南北掩映,如水上之阿房。
每至夏水擴河之際,正如現在七八月份,總能見到蘇松來的遊山船。
舟內士女闐駢,河中簫鼓伴耳,河面岸邊,相覷為景,竟似六朝之繁華。
只是相比於五六月份,在放浪形骸之後,卻是多了幾分審慎。
隨著闖賊佔據了襄樊湖北,楚鎮的被招撫,左夢庚與馬進忠逃亡江西,而何騰蛟等則迅速佔據了湖廣南部。
隔著洞庭湖與長江,與以北的順軍殘部遙相對峙。
按照南都所調查的情況來看,由於順軍一面抵抗活屍,一面抵抗清軍。
雖然人數眾多,主力未喪,但仍舊處於極度混亂和疲憊之中。
並且不知為何,進入湖廣之後,他們突然開始恣意擄掠流動,全沒了入北都先前還算嚴明的軍紀。
但無論如何,在一番意味不明的博弈後,屍潮進,四鎮退,楚鎮立,湖廣明軍順軍相威脅,淮安南都相對峙。
居然形成了新的戰略平衡!
原先明軍攔不住順軍南下,也攔不住清軍南下,當地士紳大批投降,喜迎新朝。
可屍潮卻一視同仁。
如此一來,大家都得勠力同心,抵抗屍潮,南都反倒安全了。
有了這天賜的屍潮之牆,反倒攔住了南下的清軍,保一個南宋之位。
屍潮,是大明的救星啊!
原先沒有未來,自然可以放縱,如今有了未來,那自然需要為未來打算。
錢謙益喜愛雨中輕舟,炎日為其所不喜,然而還不到這般焦躁之程度。
要說他心焦,不在別處,而在那淮安,在這桌案之上。
在紫檀琴桌之上,深重木紋裡攤著一本刊報。
這是一本兩面印刷。二十幾頁的小冊子,封面上還印著「悼明報」作為刊頭。
不過其多為手寫,字跡潦草,是抄報而非刊印。
因為這並非真正的刊印出來的悼明報,而是錢謙益之學生送來的樣稿,還沒有付梓。
那一次送了那麼多士子過去,錢謙益不在其中摻雜自己人就太說不過去了。
大木在明,此人在暗,這樣訊息才算健全。
得到這份悼明報,錢謙益就想假借筆名,為下一期投稿,在太子面前豎立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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