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覺得許哲聖是一個聰明人，畢竟他一個人從鄉下考到城市裡面來讀書不容易，導演專業又不是一個能夠立馬變現的專業，他需要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的累計經驗，當初她看上他一方面是因為他長在了她的審美上，另一方面她覺得他是一個務實的人。
那時候學院裡不少追她的，可她總覺得那些人浮躁，他們都是家裡寵著長大的孩子，沒吃過苦，也因此，對許哲聖就更高看了幾眼。
可現在，她卻覺得一個人的成長經歷是會埋藏在他心裡的。
就是因為他過去的那些經歷，讓此刻已經成功的他更加看不清現實。
她冷靜地，一根一根掰開他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今晚的天氣：「許哲聖，你覺得可能嗎？」
許哲聖一愣，急道：「怎麼不可能？我保證……」
「保證？」
沈枳意打斷他，終於正眼看他，那雙曾經盛滿愛慕的眸子，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如果蘇曼曼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她就是孩子的生母。你以為送出國，就真的能斬斷聯絡？她是演員，遲早要回國，要在娛樂圈打轉，我們要怎麼避開？你說這些，根本不成立。」
她頓了頓，字字誅心：
「其次，我介意的從來不是蘇曼曼。許哲聖，我介意的是你的態度。如果從一開始，你犯錯後能坦誠，或許我還能另眼相看。可你選擇了隱瞞，用錢打發我，縱容你母親將一切歸咎於我『不能生』，甚至你自己內心深處，也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從頭到尾，沒有一絲一毫覺得對不起我。」
風捲起她的髮絲，掃過他的臉，帶來細微的癢，卻遠不及她話語刺痛的萬分之一。
許哲聖被她那雙過於冷靜的眼睛看得心慌意亂，竟忽略了她話語裡那個「如果」，只覺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藉著酒意，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裡：
「一開始我只是怕你生氣……怕失去你……現在我懂了！真的懂了！以後無論什麼事，我都第一個告訴你，我們一起商量，好不好？枳枳，我們這麼多年……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不知道，剛才我聽見你旁邊有個男人心裡有多慌，我承認之前或許我對你不夠好，我總覺得當初和你結婚不是我自願的，可剛才我是真的發現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接觸中，或許我已經離不開你了，枳枳，我們那麼多年，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月光將沈枳意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揹著光，面容隱在陰影裡，只有聲音清晰得不容錯辨。
許哲聖本比她高上快一個頭的身體半蹲在她的面前，仰視著她，眸光裡帶著小心翼翼，帶著連他自己看了都會驚訝的深情。
然而沈枳意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再無半點波瀾。
她伸出手，輕輕捧住許哲聖的那張臉。
她的手有些涼，可他的臉卻滾燙得嚇人。
她湊近他，目光彷彿在看摯愛的人，指腹輕輕在他面頰上摩擦，一如兩人最相愛的時候。
許哲聖心裡升起一股希望，他就知道，就知道他的枳枳不可能不要他！
然而下一秒，清冷的聲音隨著風傳入他的耳朵裡，刺進了他的心臟。
「可是，許哲聖。」
「我不愛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