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門內傳來低沉微啞的嗓音，聽不出情緒，卻比平日更冷幾分。
沈枳意推門而入，未見其人，先聞見一股極淡的雪松冷香，比往常似乎更凜冽幾分。
陸子川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寬厚的肩背線條繃得筆直，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陸總。」沈枳意規規矩矩地打招呼，在他桌前站得筆直。
陸子川沒回頭。
空氣凝滯了幾秒，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
「坐。」
他終於開口，人也轉身坐到了自己的專屬老闆椅上，右手拿起筆在手上狀似無聊的轉著，目光深沉的盯著自己面前那攤洇開的一小團墨跡。
沈枳意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將自己準備好的東西推至他身前，像是一點都沒察覺到他的冷意，聲音平靜的說道：
「陸總，這是我總結的關於您電影的特質，還有辦公室內所有人擅長的東西，另外關於您的這部新電影我已通讀劇本與原著小說三遍，關鍵情節與人物弧光做了針對性標註，部分剪輯構思也已形成文字初稿。請您過目，我們再深入溝通。」
陸子川轉動鋼筆的手指頓住。
他垂眸，視線落在那厚厚一疊邊緣整齊得沒有一絲毛邊的資料上，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一上午，你做了這麼多？」
「週末已將您執導的十七部長片全部覆盤，剪輯師特質評估也是彼時完成。」
沈枳意實話實說，語氣誠懇卻無半分邀功，「今日上午主要用於消化新片素材，並初步形成剪輯邏輯框架。」
她說完，辦公室裡的寒意似乎……微妙地緩和了一縷。
不是消失，而是從刺骨的冰霜，化作了深秋的涼水，依舊涼，卻不再扎人。
陸子川沒再說話，只是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將那疊資料撈到面前。
他翻開的動作不疾不徐，目光一行行掃過紙頁，時而停頓，指尖在某一行分析上輕輕敲擊。
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剛才那個渾身不爽的男人只是幻覺。
沈枳意這才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尋了個位置坐下。
但她依舊沒有放鬆，背脊挺直如松，雙腿優雅地交疊，雙手輕搭在膝上，像一名等待最終考核的優等生，靜默中透著一股沉得住氣的韌勁。
時間在紙頁翻動的沙沙聲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陸子川才緩緩抬頭，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似乎融化了一角，浮出幾分真實的欣賞：「做得不錯。」
五個字，簡短，卻重逾千斤。
沈枳意心底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悄然鬆弛了一瞬。
看來傳聞不假，陸子川確是公私分明之人。
私怨歸私怨，專業能力，才是他評判的唯一標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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