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劉嘯林撫須長嘆：
“江南科場積弊百年，今日動了根基，往後必遭瘋狂反噬。二位大人，前路兇險啊。”
孫嘉淦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銳利如刃。
“兇險便兇險。為官一日，便守一日公道。這場仗，我們必須打到底。”
金陵城風波暫平。
三日後，江南科場案的摺子連同全套鐵證，快馬加急送入紫禁城。
可摺子遞入軍機處，便被硬生生壓了下來。
戶部尚書、幾名常年與江南鹽商利益勾連的老臣，連夜入宮面聖，避重就輕，顛倒黑白。
養心殿內，乾隆端坐龍椅，翻看眾臣奏摺，面色陰晴不定。
戶部尚書跪地叩首，聲情懇切：
“皇上！孫嘉淦剛首過正，不近人情！南闈乃是江南文脈根本，士族世代書香，維繫一方士林風氣！”
“此番孫嘉淦僅憑一面之詞，大肆抓捕江南官員、世家子弟，查封鹽商府邸，鬧得金陵人心惶惶，士林動盪！長此以往，江南士族心寒，恐生事端啊！”
另一軍機大臣立刻附和：
“臣附議！南闈舞弊之說，素來有之，皆是小弊小過。孫嘉淦小題大做，肆意株連，更是當眾折辱江南士族，激化南北士林矛盾，實屬操之過急，驚擾地方！”
眾臣你一言我一語，全然避開賬本、名冊、口供鐵證，只揪著“驚擾士林、動搖地方”大做文章。
乾隆指尖輕叩御案，沉默良久：
“尹繼善在江南多年，處事穩妥，從未妄動。何以此番，竟跟著孫嘉淦大肆抓人？”
戶部尚書立刻抓住機會進讒：
“尹繼善被孫嘉淦裹挾！孫嘉淦自詡清流，素來嚴苛偏執，眼裡容不得半分人情世故，為博首諫美名，不惜攪動江南大局！懇請皇上降旨申飭，叫停株連，安撫江南士族！”
朝堂讒言西起，遠在金陵的孫嘉淦、尹繼善，全然被隔絕在輿論之外，無人為他們辯駁半句。
金陵巡撫衙門，加急京信連夜送達。
尹繼善拆開信函，看完之後，面色瞬間沉如寒潭，轉手遞給孫嘉淦。
“錫公，我們被人堵了言路。”
孫嘉淦接過信紙，字字看完，眼底寒意層層翻湧。
京中老臣抱團構陷，將鐵證鑿鑿的科場巨弊，歪曲成他沽名釣譽、苛政擾民，甚至暗指他借查案打壓江南勢力，私樹權威。
孫嘉淦指尖捏得信紙微微發皺，冷聲開口：
“這群人，只談影響，不談證據，只論人情，不論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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