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紫禁城的深夜,依舊安靜。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那盞搖曳的燭火,無聲地預示著,明日的朝堂,必將血雨腥風。
夜色如墨,內務府值房內燈火通明,燭芯噼啪爆響,映得劉統勳面色鐵青。
他攤開從孫府帶回的偽折拓本,指尖反覆摩挲著字跡筆鋒,身旁衙役捧著剛盤查的宮人筆錄,一字一句高聲唸誦,可翻遍厚厚一疊,全是不知、不懂、未聽聞的搪塞之語。
“大人,御花園、敬事房、東西六宮的當值宮人、侍衛,全都問遍了,沒人敢承認見過這摺子,更沒人敢提半句相關閒話。”
衙役擦著額角冷汗,聲音發顫,“一個個嘴緊得很,像是提前通了氣兒。”
劉統勳抬眼,目光如刀,掃過筆錄紙頁:
“提前通氣?這宮裡的訊息,傳得比宮外還快,分明是有人提前壓下了風聲!”
他猛地將筆拍在案上,墨汁濺出:
“去,把今日觀音亭、晚晴舊居附近當值的侍衛、太監,全都單獨關押,一個個嚴刑盤問,誰要是再敢隱瞞,首接杖斃!此案關乎國運,不必留情!”
“是!”
衙役領命,快步衝了出去。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叩門聲,一個小太監跌撞著跑進來,跪地稟報:
“劉大人,孫府傳來訊息,孫大人……孫大人又醒了!”
劉統勳霍然起身,抓起案上的偽折拓本:
“備轎,即刻去孫府!”
夜色中,轎輦飛速穿行,劉統勳在轎內眉頭緊鎖。
孫嘉淦那句“江南墨韻”,始終在他腦海裡盤旋,江南籍朝臣、深諳宮闈秘事、能偽造奏摺、還能攛掇八旗王爺,此人究竟是誰?
半個時辰後,孫府。
院內藥味刺鼻,寢房內燭火昏暗,太醫院院正守在床邊,見劉統勳進來,連忙躬身:
“劉大人,孫大人剛緩過來,身子虛得很,只能說幾句話。”
劉統勳輕點下巴,快步走到床邊,俯身壓低聲音:
“孫大人,下官劉統勳,奉命查偽折一案,您有什麼線索,儘管說。”
孫嘉淦面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胸口劇烈起伏,費力地抬起手,指著劉統勳手中的拓本,氣若游絲:
“筆……筆跡……不是江南士林……是……是旗人學的江南筆體……”
劉統勳瞳孔驟縮:“旗人?”
“是……”孫嘉淦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憤恨,“早年……我在盛京教過旗中子弟讀書,他們學江南書法,總愛頓筆藏鋒……這摺子裡的字,就是這個路數……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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