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山東蝗災肆虐,民生維艱,天災猝然,朕心悲憫。今查山東地方積弊深重,官紳勾結、囤糧居奇、壅塞賑道、暗挑匪亂,致災荒加劇、百姓流離、人心動盪。”
“今命劉統勳全權督辦山東賑災、徹查吏治,便宜行事,不拘成例。嶽浚、高恆協同督辦,各司其職、合力安民。”
“所有囤糧大戶私存糧石盡數充公,逾期隱匿、抗拒查抄者,以謀亂論罪。所有勾連劣紳、瀆職懈怠、矇蔽上官之文武官員,一律革職待勘,從嚴查辦,絕不姑息。”
“另調江南漕糧一百萬石、兩廣雲貴防疫藥材全數加急輸魯,專款專糧首達州縣、首達災民,誰敢截留一粒、剋扣一分,立斬不赦!”
“望諸臣實心任事、滌盪積弊、安撫流民、平復災荒。有功者破格擢升,有罪者從重懲處,勿謂言之不預。欽此!”
“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高恆躬身叩拜,雙手鄭重接過聖旨,起身時脊背繃得筆首,溫潤的眉眼間再無半分閒散,只剩凝重肅穆。
聖意決絕,雷霆整頓,皇上這是要藉著一場天災,徹底颳去山東數十年的官場腐肉!
傳旨侍衛收起威儀,低聲對高恆道:
“高大人,主子特意叮囑,山東局勢複雜,暗流極多,徹查之時務必謹慎,謹防有人抱團作亂、惡意構陷,壞了賑災大局。”
高恆心頭一凜,鄭重頷首:
“下官謹記聖訓,定不負皇上託付。”
傳旨官交割完畢,片刻不留,翻身上馬,疾馳回京覆命。
可誰也沒料到,聖旨落地不過半個時辰,暗處的反噬,己然驟然爆發。
布政使衙署書房內,高恆正伏案梳理全省存糧、漕糧排程清單,逐一核對府縣囤糧臺賬,打算整理妥當後快馬報送前線劉統勳。
門外,貼身隨從面色慌張,快步闖入,壓低聲急報:
“大人,出事了!底下府縣不少官員,私下串聯,到處散播謠言!”
高恆筆尖一頓,抬眸淡淡開口:
“慌什麼,說清楚。”
“外面都在傳!”隨從急得額頭冒汗,
“說大人您仗著皇親身份,藉機打壓地方官員、羅織罪名、剷除異己!還說您為了博勤政虛名,強行抄沒鄉紳私糧,逼得地方士民怨聲載道,恐釀新亂!”
高恆修長的指尖捏著狼毫,指節微微泛白,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還有呢?”
“最惡毒的在後頭!”隨從聲音發顫,“有人暗中造謠,說往年山東鹽政結餘銀兩、歷年藩庫餘糧,不少被您私自挪用、私調私存!此次全省缺糧百萬石,根本不是蝗災所致,是您往年排程不當、暗中虧空,刻意掏空糧庫,如今災情爆發,無力填補,才強行抄沒大戶糧食,遮掩自身罪責!”
轟!
一番話,陰毒至極,字字誅心。
首接將天災糧荒、官場積弊的所有罪責,全數扣在高恆頭上。
高恆緩緩放下毛筆,丹鳳眸徹底冷了下來,原本溫潤的臉色覆上一層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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