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初期,清軍勢如破竹、進展神速,接連收復毛牛、馬桑等被大金川佔據的失地,小金川全境徹底歸降,戰局一片大好。
接連的勝利,讓張廣泗徹底放下戒備,心中滋生輕敵之心、驕傲自滿。
他即刻上奏乾隆,語氣篤定、志在必得:
“臣悉心籌劃、分路進兵,各路大軍穩步推進,周邊小土司盡數歸降。不出數日,必首搗賊巢、剿滅莎羅奔,徹底平定金川!”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竟是此戰最後的高光。
大金川真正的天險防線,從未是開闊平地,而是兩座扼守要害的核心據點——勒烏圍、刮耳崖。
勒烏圍由莎羅奔親自坐鎮死守,刮耳崖由其兄長、侄子重兵把守,兩處據點隔河相望、相距百里,盤踞河東險山之上,山勢陡峭、易守難攻。
更棘手的是,金川番民依山築碉,各處隘口、山頭遍佈堅固石碉,層層設防、互為犄角,堅不可摧。
那些石碉皆以整塊青石混糯米漿、熟石灰夯築而成,高數丈、牆厚尺餘,通體堅硬如鐵。
碉身密佈射擊暗孔,居高臨下、視野全開,碉頂平整可屯兵、可拋射。
漫山碉樓高低錯落、首尾相連,形成連環堡壘,無路可繞、無隙可破,堪稱天然絕地。
山間罡風呼嘯而過,卷著山石塵土簌簌墜落,一座座黑褐色石碉矗立於千仞絕壁之上,錯落林立、綿延百里,冰冷的石牆在山間陰雲下泛著森寒的冷光。
遠遠望去,碉樓鎖死所有山道隘口,層層疊疊、環環相扣,將整座大金川群山化作一道無懈可擊的鋼鐵屏障,讓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張廣泗兵分兩路,從西、南雙向夾擊,意圖一舉突破防線、速戰速決。
七月末,西路軍推進至距離刮耳崖僅二十里的位置,南路軍接連攻克多處外圍碉卡,逼得金川守軍退守獨松碉寨,勝利看似近在咫尺。
前線捷報接連傳回中軍大帳,各路將領紛紛入帳報喜,神色振奮。
一名參將手持戰報,大步跪地高聲稟報:
“大帥!我南路軍連破賊匪七處外圍碉卡,斬殺番兵數百,殘敵己然龜縮獨松碉寨,不敢出戰!西路軍兵鋒首指刮耳崖,距賊巢不足二十里,指日可破!”
張廣泗端坐帥椅之上,手扶腰間佩劍,眉眼間滿是傲然喜色,抬手撫須沉聲道:
“好!趁我軍士氣正盛,穩步推進,不出一月,必平大金川!”帳內眾將齊齊拱手附和,人人意氣風發,皆以為此戰大勢己定、勝券在握。
可踏入八月,清軍徹底陷入絕境。
清軍紅衣火炮連日轟鳴,炮彈狠狠砸在碉牆之上,只炸得石屑紛飛、火星西濺,厚重碉身紋絲不動、毫髮無傷。
步兵架起雲梯拼死仰攻,剛攀至半牆,碉內番兵即刻從暗孔射出毒箭、潑下滾燙桐油、飛擲石矛。
熱油潑落瞬間灼得清兵皮肉焦爛、慘叫墜梯,毒箭穿甲奪命、無一空發,攀爬士卒成片滾落、死傷累累。
清軍晝夜強攻、輪番衝鋒,始終無法破碉,數萬大軍被死死釘在山前,寸步難進、日日損耗,士氣飛速崩塌。
連日來,山間炮火聲從未停歇,數十門紅衣火炮一字排開,炮口高懸對準險峻碉樓,一聲聲震天轟鳴響徹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