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錯,步步錯,萬千將士的性命、朝廷耗費的錢糧、皇上寄予的厚望,盡數毀於自己手中。
訥親緩緩起身,身形搖搖欲墜,單薄的素衣在殿口穿堂風裡簌簌發抖,那雙方才通紅含淚的眼眸,此刻己然死寂空洞,再無半分神采。
他不曾回頭望養心殿分毫,不敢看那端坐龍椅的帝王,不敢回望自己親手碾碎的聖恩與前程,喉間溢位一聲極低極啞的自嘲慘笑,喃喃自語,聲若遊絲:
“榮華一場空,罪責一身擔……是我罪有應得,罪該萬死……”
他步履蹣跚、失魂落魄,如同行屍走肉般跟著侍衛緩步出宮,一路默然無言,周身死氣沉沉,昔日權傾朝野的威儀、矜貴傲氣,盡數消散殆盡,只剩滿身罪孽與絕境,一步步走向自家府中別院。
冷清院落、寒風蕭瑟之中,一代勳貴重臣訥親,遵旨自縊,了結一生榮辱功過、罪錯是非。
兩大當朝重臣、前線主帥接連伏法,朝野震懾、全軍肅然,無人再敢翫忽職守、懈怠軍務。
可金川戰事依舊焦灼、邊陲隱患未除,爛攤子急需能臣收拾。
危難之際,乾隆想到了自己最信任、最倚重的股肱之臣——傅恆。
乾隆十三年,秋九月。
紫禁城天高雲淡,可朝堂之上,卻久久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低迷死氣。
兩年金川戰事屢戰屢敗、損兵耗餉,三軍士氣潰散,文武百官人人緘口,朝野上下一片頹靡。
二十九日清晨,一道重磅聖旨昭告天下,瞬間震動整座京城。
養心殿外,傳旨太監高亢的聲音穿透層層宮闕: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協辦大學士傅恆,忠純幹練、堪當重任。今授經略一職,暫管川陝總督,全權總理金川軍務,即刻啟程,督軍平叛!欽此!”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滿朝文武齊齊側目。
誰都清楚,金川是爛攤子、是泥潭,歷任經略將帥皆折戟於此,無人敢輕易接手。
可乾隆不僅將舉國兵權、邊陲安危全權交付初涉戰事的傅恆,更下旨籌辦空前規格的出師大典。
金鼓列陣、百官相送、御道餞行,隆禮殊榮,縱觀當朝數十年,無一人能及。
大典之上,傅恆一身戎裝,身姿挺拔,躬身立於殿前,神色恭謹肅穆。
乾隆親自上前,親手為他繫上御賜玉帶,目光沉沉,聲音不高,卻字字厚重:
“傅愛卿,朕把西南萬里河山、數萬將士性命,盡數交予你手。”
傅恆雙膝跪地,拱手叩首,語氣鏗鏘堅定,毫無半分畏怯:
“臣定不負聖恩!不破金川,絕不還朝!”
“好。”
乾隆頷首,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深意,“朕等你的捷報。一路保重,全力以赴即可。”
無人知曉,這場舉國矚目的隆重相送,從來不止為了平定一場邊陲叛亂。
自傅恆離京奔赴川蜀,沿途嘉獎聖旨接踵而至,一日一旨,恩寵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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