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恆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退出,殿門合上的瞬間,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後帝王壓人的氣場。
三日後,滹沱河潰堤工地。
狂風捲著泥沙,拍在臉上生疼,渾濁的河水還在漫著低窪處,斷壁殘垣裡偶爾傳來百姓的哭聲,滿場都是壓抑的死寂。
鄂善一身粗布短打,褲腳捲到膝蓋,泥漬糊了半條腿,正蹲在潰口處,用手扒拉著鬆散的堤土,指縫裡全是泥汙,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看著全然不像個朝廷命官,倒像個常年泡在工地的河工。
隨行侍衛低聲提醒傅恆:
“大人,那就是鄂大人。”
傅恆邁步走過去,靴底踩在溼軟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鄂善聞聲回頭,看見一身官服、氣度凜然的傅恆,連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躬身行禮,聲音沙啞得厲害:
“下官鄂善,見過傅大人。”
傅恆目光掃過他滿身狼狽,沒繞彎子,開門見山:
“鄂大人,我奉旨查滹沱河潰堤案,說說,怎麼回事?好好的河堤,說潰就潰了?”
鄂善喉結動了動,眼底滿是疲憊與委屈,卻還是挺首脊背:
“大人,下官不敢瞞您,這堤,不是下官督辦不力,是天不遂人願啊。”
“少拿天災當藉口!”
傅恆語氣一沉,目光銳利地盯著他,“朝廷撥了足額銀兩,物料按期調配,工期也給足了,你說天災,那別人治河怎麼沒潰堤?”
鄂善急得紅了眼眶,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泥點,指著遠處被沖毀的山道:
“大人您看!入夏以來連降暴雨,一連下了半個月,進山運石料、木料的路全被沖垮了,泥石流堵得死死的,車馬根本過不去!”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帶著急切:
“修繕物料全卡在半路,運不上來!堤身只能先用土坯壘著,沒有石料加固,洪水一衝,根本扛不住!”
傅恆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山間道路泥濘不堪,多處路段塌陷,確實沒法通行,他眉頭微蹙,語氣稍緩:
“物料運不來,你就不會上報?不會想別的法子?”
“報了!我三天一封急奏往京城送,全被暴雨堵在路上,驛站都斷了聯絡!”
鄂善聲音發顫,抬手攥緊了拳頭,“我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帶著所有河工,日夜趕工,餓了就在工地啃乾糧,困了倒在堤邊眯一會兒,我親自扛土、搬石頭,沒敢歇過一天!”
傅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腳步頓住。
那是一雙佈滿老繭的手,掌心、指關節全是厚厚的硬皮,還有好幾道新舊交錯的傷口,有的結了痂,有的還滲著血絲,粗糙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官員,倒像是常年乾重活的老農。
鄂善察覺到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了藏,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讓大人見笑了,天天泡在工地,手早就糙了。”
傅恆心頭一震,先前的疑慮瞬間散了大半,他放緩語氣,輕聲問:
”?府過回沒?這在守天天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