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攥著一把鐵鍬,正彎腰和民夫一起夯土固堤。
此前降三級、罰賠鉅款的旨意早己傳到工地。
這幾日,鄂善看似照常幹活、日夜不休,心底卻壓著一口死沉的鬱氣。
他沒貪一分銀、沒偷一日懶、沒耍半點滑,拼了命守堤護民,最後落得個督辦不力、帶罪履職的下場。
旁人只看結果潰堤,無人問他暴雨斷路、物料斷絕的萬般無奈。
他心裡清楚,自己是朝堂黨爭收尾、帝王整肅朝局的犧牲品。
哪怕滿心委屈,他也不敢怨、不敢辯,只能咬牙扛下所有罪責。
“鄂大人!京中傳旨官到了!速速接旨!”
遠處傳來急促喊聲,打破工地喧囂。
一眾民夫紛紛停下手裡的活,齊刷刷轉頭看來,眼神里滿是忐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聖意難測,此番再來聖旨,大機率是從嚴追責、革職問罪。
鄂善手上動作一頓,鐵鍬重重戳進泥地裡,濺起一片濁水。
他閉了閉眼,苦笑一聲,心底一片冰涼。
罷了。
功過是非,帝王一言而定。
真要革職,他認。至少他問心無愧,對得起這一方百姓、對得起這身官袍。
他拍了拍手上泥汙,挺首疲憊的脊背,緩步走到空地上,屈膝跪地,神色平靜無波:
“臣鄂善,接旨。”
傳旨官展開明黃聖旨,朗聲宣讀,字字清晰,響徹曠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滹沱河潰堤一案,經傅恆據實查勘,勘明失事源於連日暴雨、山道崩斷、物料阻滯,非官員怠工瀆職、貪腐誤事。
鄂善駐堤三月、晝夜值守、親力親為、躬身實幹,勤勉可嘉、一心為民。
此前降三級留任、罰賠公帑處分盡數撤銷,官復原職,所有罰銀一概免除。
賞鄂善紋銀千兩、綢緞二十匹。
著鄂善全權督辦滹沱河後續河堤重修、災民安置諸事,戶部專款首達、兵部派兵護運物料,地方文武悉數聽調,不得推諉掣肘。
欽此!”
話音落下,曠野死寂一瞬。
風停了,水聲彷彿都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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