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善將明黃聖旨小心翼翼摺好,貼身揣進衣襟,滾燙的錦緞貼著心口,熨平了數月來積壓的所有寒涼委屈。
他抬手望向蜿蜒奔湧的滹沱河水,浪濤依舊洶湧,卻再也掀不動他心底的忐忑不安。
此前他負重前行,是為官責本分、為百姓安危;
如今他挺身堅守,是承聖恩體恤、報朝堂公道。
“來人!”
鄂善沉聲開口,聲線沙啞卻鏗鏘有力。
身旁隨行官吏立刻上前躬身:
“大人!”
“即刻清點工地現存物料,登記受災百姓戶數,連夜擬定重修章程與災民安置細則。”
鄂善目光掃過綿延數里的潰口,條理清晰地下令:
“兵部護運的石料、木料不日即到,山路己然派兵丁拓寬修整,從今往後,工段晝夜不停、兩班輪值,搶工期、固堤身,務必趕在寒冬落雪前,徹底修好滹沱河大堤!”
“下官遵令!”
號令層層傳達,工地之上人人奔走響應。
鄂善邁步踩進溼軟的泥地,再度拿起手邊鐵鍬,躬身夯土固堤。
陽光落在他沾滿泥汙的側臉上,褪去了蒙冤時的疲憊滄桑,只剩實幹為官的赤誠堅定。
那雙佈滿老繭血痕的雙手,再次穩穩扛起了守護一方水土的重任。
京城紫禁城,軍機處值房。
朝會剛散,百官各自退去,唯獨軍機處幾位重臣留駐,殿內氣氛靜謐微妙。
鄂張兩黨剛剛平息的派系暗流,因滹沱河一案的最終翻盤,再度悄然湧動,卻無人敢公然造次。
張廷玉端坐案前,指尖輕翻文卷,神色平和淡然,眼底卻藏著幾分清明通透。
此前皇上刻意將河工罪責歸於鄂善,穩住張黨根基、平衡朝野局勢,他心知這是帝王制衡的權術。
而今聖諭平反、嘉獎實幹,推翻先前定論,看似自打臉面,實則盡顯帝王胸襟,更是當眾告誡朝野:
黨爭歸黨爭,政務歸政務,絕不能以派系私怨,廢天下公義、寒實幹臣心。
一旁的鄂爾泰面色沉靜,眉宇間藏著一絲複雜心緒。
胡中藻此前借河工案大做文章,極盡誅心彈劾,本想借天災人禍,坐實地方督辦瀆職之罪,順勢牽連朝堂、打壓張黨,卻被皇上一言駁回,反落得罰俸警示的下場。
如今真相大白,鄂善恪盡職守、無半分過錯,足以印證此前所有攻訐,皆是捕風捉影、派系傾軋。
經此一事,鄂黨一眾官員盡數收斂鋒芒,再不敢隨意借題發揮、妄議政務。
“傅恒大人此番勘案,公正無私、膽大敢言,著實令人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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