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宮內傳信,皇上近日胃口不佳,夜裡常失眠。太醫院開了方子,效果平平。”
瓜爾佳氏整理衣帶的手指,驟然一頓。
極細微的停頓,轉瞬即逝,可落在傅恆眼中,清晰無比。
她幾乎是本能地抬眼,眼底瞬間凝滿了擔憂,語氣急促又真切,全然忘了掩飾:
“怎麼會失眠?是朝政太過勞神,還是氣候不適?太醫院怎會束手無策?”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然驚醒。
壞了,又失態了。
她飛快斂去眼底洶湧的牽掛,迅速垂下眼眸,放緩語氣,強行圓場:
“臣……臣婦只是想著,龍體欠安,朝局難安,大人肩上擔子便更重了。”
慌亂的補救,蒼白又笨拙。
寢房瞬間陷入死寂。
傅恆靜靜看著她,眸色一寸寸沉下去,眼底最後一點溫情徹底褪去,只剩一片寒涼的清明。
昨夜她落淚認錯、低聲悔過,他本信了七分,以為她當真知曉分寸、懂得收斂。
可此刻不過一句隨口提及龍體,她所有的剋制便轟然崩塌,所有的悔過盡數作假。
她掛心的從來不是朝局安穩,不是他肩頭重擔。
她掛心的,從來只有紫禁城那位九五之尊。
傅恆喉間微澀,扯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刺骨:
“原來你記掛的,從來沒變過。”
瓜爾佳氏渾身僵硬,手足冰涼,抬頭望著他冰冷的眼神,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夫君,我沒有……”
“不必解釋了。”
傅恆抬手,輕輕擋住她欲辯解的話,動作溫和,卻帶著徹底的疏離與拒絕。
他後退半步,拉開兩人之間貼身的距離,君臣的肅穆、世家的矜貴,盡數覆上週身,徹底斬斷了一夜夫妻溫存。
“瓜爾佳氏,我昨夜給過你機會。”
他望著她,字字清晰,語調不高,卻沉重壓頂:
“我可以容你一時心念偏差,容你一時糊塗,卻容不得你歲歲念、時時念。”
“富察府滿門榮寵,皆系君恩。可這份君恩,是臣子忠君報國換來的,容不得半分兒女私情褻瀆。”
瓜爾佳氏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不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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