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立在書吏佇列之中,身形僵硬,指尖死死扣著袖角,心頭七上八下,強裝鎮定。
不多時,腳步聲沉穩逼近。
傅恆一身正經欽差蟒袍,腰懸玉佩,氣度凜然,緩步踏入正堂。
天光落於其身,威儀迫人,滿堂官吏無人敢仰視。
紀國祥與武安縣令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下官恭迎欽差大人。”
“免禮。”
傅恆淡淡開口,邁步首入主案,目光掃過滿桌卷宗,語氣平靜無波:
“連日查訪,今日當堂對賬。冀晉匪案,是非曲首,今日便要見分曉。”
他抬手示意:
“所有剿匪清冊、巡查底檔、兵丁排班、鄉保證詞,盡數呈上。”
一眾書吏依次遞卷。
周秉捧著自己連夜篡改的新冊,手心冰涼,躬身遞至案前。
傅恆垂眸,指尖輕翻冊頁,目光不急不緩,一頁頁細看。
堂內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盯著傅恆神色,人心惶惶。
片刻後,傅恒指尖停在幾處新增疏漏條目之上。
他抬眸,視線精準鎖定佇列中的周秉,語氣平淡:
“這幾處未查地界,是歷次巡查遺漏,還是事後補記?”
周秉心頭猛地一跳,強作鎮定,出列躬身:
“回大人,是當日巡查倉促,山野細碎地界偶有疏漏,下官整理卷宗之時,據實補錄備案,不敢隱瞞。”
這話滴水不漏,完全坐實“巡查敷衍、履職不細”的失職事實。
只要傅恆採信,紀國祥、武安縣令“剿匪潦草、應付差事”的罪名即刻釘死,皇上保全清官的定論將徹底被動搖,孫嘉淦保奏也將淪為妄保徇私。
暗處藏著的棋局,到了落子決勝的一刻。
滿堂官吏無人出聲,氣氛壓抑到極致。
紀國祥垂立一側,神色如常,眼底卻靜靜掠過一絲瞭然。
戲,演到這裡,夠了。
傅恆緩緩合上冊頁,抬眼看向周秉,唇角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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