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庫入銀第三日，宣政殿又吵了起來。
起因是一道看似普通的奏疏。
戶部擬定預算新章程，送入內閣複核。沈庭嶽批了八個字：可行，但須緩推。
霍廷章看見這八個字，當朝便出列。
“臣以為，不可緩。”
沈庭嶽站在文臣班首，神色不動。
“霍閣老，戶部剛經大案，諸司缺人，各部又有春耕、河工、北境安置在手。新章程當然要行，但一口氣壓下去，底下未必承得住。”
霍廷章道：“承不住，便換承得住的人。”
殿中空氣一下繃緊。
這話像刀，首首劈在滿朝官員頭上。
沈庭嶽看他一眼。
“換人容易，換完之後誰辦事？”
“大晟沒有誰便不能辦事。”
“話說得痛快。”沈庭嶽緩聲道，“可朝廷不是寫檄文。今日換十人，明日文書誰署？糧誰撥？河工誰催？地方州縣聽誰的？”
霍廷章冷聲道：“正因人人都拿‘還要辦事’做擋箭牌，馮廷瑞才坐到今日。”
沈庭嶽眉目微沉。
“老夫從未說過不辦馮廷瑞。”
“沈閣老只是凡事都要穩。”
“穩有錯？”
“穩得久了，便成了舊。”
殿中幾名官員連呼吸都輕了。
這不是尋常爭執。
一個是多年首輔，文官之首；一個是服闋歸朝的次輔，鋒芒正盛。兩個人站在同一座朝堂上，說的是戶部預算新章程，爭的卻是朝廷往後到底怎麼走。
蕭景衡坐在御座上，聽得太陽穴隱隱發緊。
他知道霍廷章有道理。
也知道沈庭嶽有道理。
最煩的就是這種兩邊都有道理。
霍廷章繼續道：“臣請預算新章程即刻推行，三個月內，各部凡涉錢糧、軍需、賑濟、河工者，皆按新章程重列。列不清者，主官自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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