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笙夾了一塊樟茶鴨放在許知安碗裡,泠月坐在許知安另一側安靜地剝著蝦殼,將剝好的蝦仁一隻一隻整齊地碼在許知安面前的小碟中。
雲夙瑤時不時往洛清衍碗裡添菜,一邊添一邊隨意地問些道宗修行上的瑣事。
家宴將盡時,許淵擱下手中的酒杯,朝許知安遞了一個極隱晦的眼神。
許知安會意,將碗中最後一口菜吃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不動聲色地起身跟了出去。
時間剛過正午,日頭正好。
蜀中的春日暖陽從庭院中那棵老銀杏的枝葉間漏下來,在青石地面上灑了滿地的碎金。
許淵負手走在前面,穿過迴廊繞過假山,最後在後院一處僻靜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許知安在石凳上落座,看著自家老爹英武沉穩的面孔,開口問道:“爹,有什麼事要交代?”
許淵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袖中取出一本書,放在石桌上,輕輕推到許知安面前。
書冊約摸一指厚,封面以端正的楷書寫著幾個大字,紙張泛黃,邊角有反覆翻閱留下的磨損痕跡。
他看著許知安,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鄭重與語重心長:“知安,你不是打算過些時日去江湖上走一遭嗎?”
“把這本秘籍好好讀透。到時候一定要徹底拿下洛清衍,不要再重蹈我和沈清辭的舊事。”
“她當年在石橋上轉身離去,一去便是數十年,我不希望你也經歷同樣的遺憾。”
許知安拿起那本書隨手翻開幾頁,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簾,有對太上忘情訣心法的逐句剖析,有心境轉換關隘的詳細批註,甚至還有幾頁畫著簡陋卻生動的人物示意圖。
“爹,這本書……跟拿下洛清衍有什麼關係?”
許淵挪開目光望向庭院中那棵老銀杏,枝頭的嫩芽在日光下泛著翠綠的光澤,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漫長的歲月,落在很久以前的某個午後。
“這是我這麼多年根據自己對太上忘情訣的親身體悟整理出來的心得,專門剋制其忘情特性。”
“太上忘情訣之所以能讓人過了情關便飄然離去,是因為它把情感當作外物來剝離。若能讓修行者在不知不覺間將情感內化成本能的一部分,它就無法再被剝離。”
“這本書裡寫的就是具體該怎麼做到。”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許知安身上,“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第二次機會去彌補當年的遺憾,你比你爹幸運,至少洛清衍是追著你來蜀中的。”
許知安拿著那本薄薄的書冊,又想起方才孃親附在耳邊說的那番話,心裡感慨萬千。
一個給秘籍,一個支偏招,一個從功法層面攻其弱點,一個從生理層面釜底抽薪。
難怪你們倆能成為夫妻,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末了,他又想起自己與塗山玖的初見,想起教坊司裡給她戴上封魔項圈時那聲清脆的咔噠,想起蘇雪迎在鏡鑑司牢房中伏在地上念出認主誓言時顫抖的聲音,想起趙清晚被綁著紅著眼眶舔他靴子的畫面。
他抬起頭,看著從樹縫間透過的日光。
嗯,我是親生的無疑了,全員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