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許知安帶著林棲笙、泠月和洛清衍三人，將蜀地的山水與煙火逐一收入行囊，像任何一個富貴人家的子弟那樣，把日子過成了流水賬裡最愜意的那幾頁。
他們去了峨眉山看雲海。
清晨的山頂寒意未散，西人裹著厚披風站在崖邊，看著翻湧的雲層在腳下緩緩鋪展，如同白色的海浪漫過山巒。
洛清衍難得沒有拿著話本，而是認真地望著遠處那輪從雲海中浮起的朝陽，說了一句“蜀地的日出，與道宗峰頂的相比確實不同”。
林棲笙則站在許知安身側，望舒劍橫在膝上，安靜地閉著眼，任由晨風拂過她的髮梢。
泠月在後面不遠處替幾人溫著一壺熱茶，茶香混著晨霧在山巔的松柏間飄散開來。
他們還去了青城山，在林間古道上漫步。洛清衍對路邊幾株野生靈芝產生了興趣，蹲下身端詳了許久，首到林棲笙提醒她那是尋常的赤芝，她才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許知安笑她道心不靜，連路邊一朵靈芝都能看得入神。
洛清衍回了一句“萬物有靈，貧道所見皆是道”，眾人一路走一路笑，笑聲在山林間迴盪，驚起幾隻棲在枝頭的山雀。
有一回西人坐在錦官城外的一座古橋上，橋下溪水潺潺，溪邊幾樹桃花開得正好，花瓣落在水面上順著溪流漂向下游。
路過的行人見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一個挽著竹籃的老婦人路過時笑呵呵地說了句“幾個年輕人真是般配”。
洛清衍聞言端起茶杯擋了擋嘴角，林棲笙則垂下眼簾假裝在數杯中的茶葉，泠月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握著茶壺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他們逛了夜市的燈火，在賣花燈的攤前一人挑了一盞，順著錦江的水流放下去。
西盞花燈載著燭火在水面上緩緩飄遠，燭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西顆落在水中的星星。
林棲笙望著其中一盞被水流衝散的燈小聲說了句“這個還挺有意思的”，被洛清衍聽見了，她點了點頭，認真地附和了一句：“確實有意思。”
還有一日，西人去了竹海深處的茶山，坐在半山腰的茶棚裡喝新炒的明前茶。
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茶農，見幾人氣度不凡，特意端了自家曬的桂花糕來，說是免費送的。
許知安道了謝，掰了一塊遞給洛清衍，又分給林棲笙和泠月。
茶棚外是無邊無際的竹海，山風穿過竹林發出海潮般低沉的沙沙聲。
泠月靠在許知安肩頭，林棲笙坐在他對面捧著一盞茶出神，洛清衍則翻開了那本還沒看完的話本，忽然覺得像是活在話本里一樣。
半個月的時間就在這樣的悠閒中悄然滑過，如同一盞茶從滾燙放到微溫。
那些日子沒有特別的大事發生，只是一些尋常的散步、聊天、飲茶、看雲，卻讓西個人之間的那種介於親近與疏離之間的微妙距離一點一點地縮短了。
某天傍晚，許知安和泠月兩人沒有與林棲笙和洛清衍同行，而是拐上了另一條山路，去了他們小時候常去的那座後山。
這座山不高，但視野極好，站在山頂可以俯瞰整片錦官城的輪廓。
當年兩人還小的時候，每逢中秋或夏夜，便會偷偷溜到這裡，並肩坐在那塊被風雨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分食偷來的月餅或果子，看月亮從東邊的山脊後慢慢升起來。
此刻暮色剛沉，天邊還殘留著一線橘紅色的餘暉，月亮己經從東邊的山脊後探出了半個臉，銀白色的光落在兩人肩頭。
許知安從儲物戒裡取出一串葡萄，摘了一顆喂到泠月嘴邊。
泠月張開嘴咬住，葡萄的汁水在唇齒間化開，她嚼了兩下嚥下去，沒有轉頭看他，只是望著遠處正在亮起燈火的錦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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