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安接過老掌櫃遞來的三把鑰匙，銅質的鑰匙在掌心裡微微泛著涼意，他道了聲謝：“勞煩掌櫃了。”
三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房間在走廊盡頭，兩間相鄰，中間只隔著一道薄薄的板壁。
許知安推開靠左那間的房門大致掃了一眼。
屋子不大，但窗明几淨，靠牆一張木榻鋪著藍布棉被，窗邊擱著一方舊書案和一把竹椅，案上還放著一隻粗陶花瓶，瓶裡插著幾枝半乾的野花。
他轉身朝正要各自進屋的兩女道：“收拾一下，等會兒下樓吃午飯。”
林棲笙應了一聲好，洛清衍也點了點頭，兩女各自推門進了房間，門板合上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許知安回到自己屋內，推開臨街那扇木窗。
長安城的街景便在腳下一覽無餘地鋪展開來。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扁。
對面是一家茶館，二層樓閣，簷下懸著一塊暗紅色的舊招牌，門口坐著幾個端著茶碗的書生模樣的人。
其中一人正揮舞著手臂說著什麼，聲音隔著街市傳過來有些模糊，但隱約能捕捉到“儒門正統”“佛門西來”之類的字眼。
另一人似乎不贊同他的說法，放下茶碗站起身來反駁，語速很快，像是在背誦某篇經文的段落。
周圍幾個聽眾有的皺眉思索，有的點頭附和，有的只是端著茶碗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句。
許知安靠在窗沿上聽了一會兒，那些爭論大多各執一詞，沒有太多實質內容，翻來覆去不過是儒門重入世、佛門重出世的老調重彈。
他聽了一陣便收回目光，從懷中取出雲夙瑤給的那本書，翻到寫著景若初名字的那一頁。
書頁上以工整的小楷寫著幾行字，附註欄裡還有幾句雲夙瑤隨手批註的閒話，字跡比正文更加隨意。
此女涼州人氏，玄冰宗太上長老，早年與吾夫婦同遊西域，同行月餘，性情清冷，劍法不俗。
批註裡還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旁邊寫著“涼州城外，她送了你爹一壺酒，我替他還了”之類的字眼。
許知安合上書頁，將這頁內容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看樣子景若初與自家老爹的交情不算太深，只是同行過一段時間的關係。
明日尋個時間拜訪一下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他將書冊收回儲物戒，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開房門準備去敲隔壁兩女的房門問問她們收拾好了沒有。
結果剛走到走廊中間，樓下大堂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桌椅被撞開的沉悶聲響、掌櫃帶著幾分急切的解釋、以及幾道粗聲粗氣的喝問。
許知安腳步一頓，與此同時林棲笙與洛清衍的房門也幾乎同時打開了。
三人目光交匯了片刻，各自讀懂了彼此眼底的意味，也沒有多餘的話，只是一起朝樓梯口走去。
三個穿著官差服色的人正圍在櫃檯前，為首的約莫西十來歲，面容瘦削，腰間掛著刀，手裡捏著一卷文書，正用手指不耐煩地叩著檯面。
旁邊兩個年輕些的差役則一左一右堵住了老掌櫃去路，像是在防止他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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