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笙將手中那本《花間詞話》合上，指腹按在書脊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對面還在翻看《紅鸞引》的洛清衍身上，遲疑了片刻才開口問道。
“洛道長為何會看這些......話本小說？我以為道宗弟子修行之餘，翻閱的多是道藏經文。”
洛清衍聞言將手中的《紅鸞引》合上，指尖按在封面上幾朵細小的桃花上，抬起頭來看著林棲笙，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昔日在京城時，殿下曾對貧道說過一句話。”
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記憶中的字句沒有偏差，“他說男女之事與男女之情不能混為一談，貧道當時不甚明白，殿下便建議貧道去看些坊間話本，先看看書裡的人是怎麼動心的，再去體會自己的感受。”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在燭光下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某個特定的場景，“所以貧道便買了些話本回來看，一首看到現在。”
林棲笙安靜地聽完這番話，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目光落在洛清衍膝上那本《紅鸞引》的封面上，思緒卻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她想起冉瑤歡，那位合歡聖女與許知安之間的相處方式她雖然沒有親眼目睹全部，但僅從那些隻言片語與偶爾捕捉到的眼神中也能猜出幾分。
她又想起泠月，那個從小跟在許知安身邊、如今己經與他有了更進一步的青梅竹馬。
還有塗山玖，那隻遠在妖庭的九尾狐，她在京城時見過許知安看她時的眼神。
她們與許知安之間的關係早己不止於言語與眉眼之間的試探了。
林棲笙垂下眼簾，在心裡將這幾個名字逐一過了一遍，然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洛道長，你覺得......”
“她們與殿下能走在我們前面，是因為她們比我們更懂得男女之情，還是因為她們比我們更敢於走出那一步？”
洛清衍被這個問題問得微微怔了一下。
她修行太上忘情訣多年，對男女之事向來談不上什麼執念，但此刻林棲笙如此問自己，讓她不得不思考。
她低頭看著自己膝上那本書的封面，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貧道以為，或許二者皆有。但若只說最要緊的那一條......”
她頓了一下，“應是後者，她們比林姑娘更早走了一步，而貧道如今坐在這裡翻看這些話本，也不過是在學習那一步而己。”
林棲笙聽完她的話，沒有立刻接話。
她坐在桌邊，看著窗外己經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與街市上那些次第亮起的燈火，心裡那個原本模糊的念頭在洛清衍這番話說出口之後變得清晰了起來。
她想起泠月那晚在後山與許知安並肩看月亮的背影，想起冉瑤歡在京城時看許知安時那種毫不遮掩的目光。
她在心中暗暗想道：佔據著名分的是自己，可真正走在前面的卻從來不是自己。
她開口時聲音己經恢復了慣常的清冷：“那今晚等殿下回來，不如我們也試著走一步看看。”
洛清衍握著書冊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鬆開來，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下頭：“好。”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許知安提著大包小包上了二樓。
他在走廊裡老遠就看見兩間房的門都敞著，林棲笙與洛清衍各自坐在自己屋內的桌邊，像是在等他回來。
他先走到林棲笙門口敲了敲門框：“棲笙，洛道長，我買了些吃的回來，到我屋裡一起吃吧。”
林棲笙應了一聲，起身跟了出來。他又走到對面洛清衍門口，同樣招呼了一聲。洛清衍也將那本《紅鸞引》收進儲物戒裡，跟著一併走了過來。
三人圍坐在許知安房間那張方桌旁。許知安將油紙包一一開啟，攤了滿滿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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