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安睜開眼時，入目的還是客棧房間那方素色帳頂，左右兩邊傳來的溫熱感讓他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昨晚的一切並不是夢。
他躺了片刻沒有立刻動彈，先是偏頭看了一眼左邊的林棲笙。
她側身蜷著，長髮散落在枕上，呼吸平穩，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又偏頭看了一眼右邊的洛清衍，她平躺著，一隻手搭在錦衾外面，月白寢衣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小臂，睡姿比林棲笙規矩些，但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與她平日裡清冷的模樣判若兩人。
因為昨夜怕被人窺見的緣故，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屋內還有些昏暗，只有門縫與窗欞的縫隙裡滲進來幾縷極淡的天光。
許知安輕輕將手臂從兩女身下抽出來，起身走到窗邊，抬手推開了兩扇木窗。
清晨的陽光霎時湧了進來，先是沿著窗沿鋪成一道金黃色的光帶，然後迅速蔓延開來，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灰塵在光帶中緩緩浮動，幾隻麻雀從窗外簷角撲稜稜地飛過，留下一串細碎的啾鳴。
窗外的街市己經有了動靜，遠處傳來幾聲鴿哨和零星的叫賣聲，微涼的晨風裹著胡餅與炭火的氣息從視窗灌進來，將屋裡殘餘的曖昧氣息沖淡了幾分。
陽光落在床榻上時，林棲笙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先是微微蹙了蹙眉，像是不太適應這忽然亮起來的光線，隨即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許知安站在窗前的背影上，昨晚的記憶便如同潮水般湧了回來。
她的臉頰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錦衾從肩頭滑落，露出中衣領口處一片白皙的肌膚。
她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長髮，又將衣襟攏好，聲音還帶著初醒時的一絲沙啞：“殿下......早。”
洛清衍也在這時醒了過來。
她醒來的方式與林棲笙截然不同，幾乎沒有過渡，那雙清澈的眸子便己完全睜開了，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停了一瞬，然後側過頭看向窗邊的許知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寢衣。
片刻後她坐起身來，沒有像林棲笙那樣攏衣襟，只是安靜地坐在床沿上，面色如常，彷彿昨晚的事與今早的醒來之間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只有髮間幾縷碎髮微微翹起，顯出幾分不常有的鬆散。
許知安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等兩女都在床上坐定了才轉過身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林棲笙搖了搖頭，耳根雖然還泛著淡淡的粉色，但聲音己經恢復了慣常的清冷：“沒事。”
洛清衍也跟著搖了搖腦袋，但隨即又補了一句：“貧道無礙。”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麼，又開口道，“不過話本里寫的那些......都說樂在其中，貧道嚐起來感覺味道卻不怎麼好。”
簡單一句話讓林棲笙微微別開了目光，耳根原本淡下去的粉色再度加深。
許知安輕咳了兩聲，果斷決定不接這個話茬，得了便宜還賣乖這種事，還是少做為妙。
他，轉身從衣架上取下外袍披上，繫好衣帶，又彎腰套上靴子：“我先出去買些早點，你們慢慢收拾。”
說完他繫好腰帶，快步走到門口，推門出去後又回頭朝屋裡看了一眼，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拂，將昨夜佈置的那些隔音與隱匿陣法逐一撤去。
陣法紋路在牆壁上無聲消退，如同退潮時被沙灘吞沒的水痕，轉瞬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房門在身後合攏，屋內只剩下林棲笙與洛清衍兩個人。
許知安下了樓，老掌櫃正站在櫃檯後面撥弄算盤，見他下來便抬起頭，笑呵呵地問了一句：“公子起得早啊，昨夜住得可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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