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笙與洛清衍跟在許知安身後，各自依照禮數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林棲笙拱手，洛清衍微微欠身，兩人都沒有多言，安靜地立在一旁。
景若初的目光在許知安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又掠過他身後的兩道身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但很快便收斂了。
她在心中默唸了一遍“許知安”三個字，這個名字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多年前的涼州城外，那個騎著白馬、腰間掛著一壺酒的年輕男子。
他笑起來時眼角會微微彎起，眉宇間帶著幾分不羈與從容，與眼前這個少年的輪廓有幾分相似，卻又分明不太一樣。
那時候她剛從玄冰宗出師不久，在涼州與西域之間來回奔波，正好遇上了那個據說要“踏遍天下名山大川”的年輕人，還有一個總是替他收拾爛攤子的白衣姑娘。
那天她正在驛道旁的小店裡歇腳，一男一女推門進來，男的身量高大，腰間佩著一柄品相不凡的長劍，女的穿著一身白衣，面容清冷，手裡拎著一壺剛打的酒。
那男的在桌邊坐下便朝她笑了一下，問她涼州往西的路好不好走。
她當時正愁一個人獨行太過無趣，便隨口答了一句“路是好路，就是缺個伴”。
於是三人便那樣結伴同行了。
那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有些畫面確實還記得。
比如他在沙漠裡迷了路還嘴硬說不急，比如他被她一碗自釀的果酒灌得臉頰通紅，比如他在某個夜晚坐在火堆旁說“等以後結了婚，帶媳婦兒也來西域看看”。
那時候她只覺得這人說話真是一句比一句不著調，後來聽說他當真娶了那位白衣姑娘，還生了個兒子。
一路上那男的總是能找到各種話茬跟她搭話，有時候是問她修行的功法，有時候是問她家鄉的風物，有時候只是指著路邊一棵奇形怪狀的樹說“你看那棵樹長得像不像一隻趴著的駱駝”。
她當時覺得這人話多，但也並不討厭。
景若初回神時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笑容，只是眼底那片刻的恍惚己經悄然消退。
她成名己久的二品修士，自不會為一樁舊事走神太久。
她將銅剪擱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沾的花葉碎屑，目光在許知安臉上又停了一瞬，又掃過他身後那兩位各有千秋的女子。
劍宗首席弟子、道宗聖女，當真和他父親當年一樣，身邊從來不缺出類拔萃的女子。
景若初心中感慨完，開口問道：“你是許淵的兒子？”
許知安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恭敬的笑意。他就知道，能讓孃親特意記在書上囑咐自己來拜訪的人，怎麼可能認不出他是誰。
他規規矩矩地又行了一禮：“家父確實是許淵，家父這些年也時常唸叨起景姨您。”
“景姨？”
景若初聽到這個稱呼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有些失笑。
她上下打量了許知安一眼，眼神比方才多了一分捉摸不透的玩味。
她原以為許淵的兒子會像他父親那樣帶著幾分木訥與誠懇，沒想到一開口便如此自然地叫起了“景姨”，連帶著那番話也說得滴水不漏，分明比許淵年輕時更加油嘴滑舌。
她忽然生起了幾分捉弄的心思，便順勢接了一句：“你說他時常唸叨我，那他都念叨了些什麼？說來聽聽。”
許知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裡暗道一聲不妙，沒想到這位若初仙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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