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教坊司庭院裡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你們聽說了麼？禮部侍郎家的蘇小姐，又來了。”
“蘇雪迎？她昨日才踏過教坊司的門，怎的今日又來？”
“哪裡是來聽曲的。”說話的人壓低聲，朝塗山玖所居的閣樓方向暗遞眼色，“我方才親眼見著，青蘿姑娘親自出廊下迎的。”
“喲，好大的面子。想當初白姑娘梳籠那日，除了漢王世子，誰有這等候遇？”
“依我看，蘇小姐這是病急亂投醫。漢王世子那邊談不攏，便轉頭來攀白姑娘。可她一個教坊司頭牌，縱有才名，又能幫得上什麼忙？”
“你這就外行了。”錦袍中年人捻著酒杯，慢悠悠晃了晃，“如今白姑娘是何身份？漢王世子的入幕之賓。蘇雪迎尋她，與尋漢王世子有何分別？”
周遭人頓時恍然，紛紛頷首。
“這麼說，蘇雪迎還是不死心，想走漢王世子的路子？”
“可漢王世子那日在聽雨閣不是沒答應她嗎？”
“此一時彼一時，白姑娘吹吹枕邊風，說不定就成了。”
......
“蘇小姐稍候，奴婢去通報一聲。”
青蘿引著蘇雪迎上了閣樓，讓她在外間稍坐，自己轉身進了裡間。
塗山玖正坐在妝臺前，對著一面銅鏡描眉。
她換了一身緋紅色的窄袖褙子，領口繡著幾枝銀線梅花，長髮用一支白玉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膚白勝雪。
“小姐，蘇雪迎來了。”青蘿壓低聲音，“說想見您。”
塗山玖手上的筆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描畫：“讓她進來吧。”
青蘿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塗山玖放下眉筆，對著銅鏡最後看了一眼。
鏡中人眉眼含春，脖頸上的紅痕哪怕用領口遮了大半，仔細看還是能瞧出來。
她伸手攏了攏領口，指尖觸到項圈的皮革，又放下手。
算了，看見就看見，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蘇雪迎跟在青蘿身後走進來，目光落在塗山玖身上。
眉眼間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頸間一條黑色項圈格外醒目。
她的目光在那條項圈和那片烏金色上多停了片刻，心裡有了數。
難怪許知安願意為她得罪康王世子。
這麼放得下身段，再加上教坊司頭牌的才名，換哪個男人不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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