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站在千夢鄉的硃紅大門前,晨光從東邊的屋簷上斜斜灑下來,將她銀白色的長髮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輝。
她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月白色的長裙一塵不染,站在煙花柳巷的脂粉氣裡,像是開在淤泥裡的一朵白蓮。
一位穿著劍宗弟子服飾的姑娘從門內走出來。
她今日扮的是劍宗女修,白衣長劍,髮髻束得一絲不苟,眉目間帶著幾分清冷,乍一看還真有幾分劍宗弟子的氣度。
不過泠月一眼便看出這身打扮只是徒有其表,劍宗女修不會在袖口繡粉色暗紋,也不會在劍穗上掛合歡花式的銀鈴。
那姑娘也在打量泠月。
她在千夢鄉待了這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也見過不少因為自家男人跑到千夢鄉來鬧事的女子,眼前這位銀髮姑娘生得跟仙人似的,大清早就杵在大門口,多半也是來捉人的。
姑娘心裡暗暗嘀咕,這般姿容氣度,便是在千夢鄉里也找不出幾個,滿京城怕也只有自家聖女能與之一比。
也不知她家那男人是怎麼想的,放著這樣的人物在家還來千夢鄉鬼混,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過感慨歸感慨,她是千夢鄉的人,維護客人是她的本分,眼前這位姑娘再好看也不能放進去鬧事。
“這位姑娘,時辰還早,姑娘怕是找錯地方了。此處是合歡宗的產業,尋常人不好隨意走動,姑娘還是請回吧,莫要尋錯了門。”
泠月看了她一眼,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枚烏金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端端正正的“漢”字,背面是蜀中的山水紋樣,邊緣鑲著一圈細細的金線。
“我來找我家殿下,還請行個方便。”
姑娘接過令牌,低頭一看,手指差點沒拿穩。
明晃晃的漢字令牌,整個京城裡能用得上這種令牌的只有漢王府的人。
能持有這種令牌的,多半是那位世子殿下身邊極親近的人。
再看眼前這位銀髮姑娘的容貌氣度,十有八九就是傳聞中那位從小跟在殿下身邊的貼身侍女,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那種。
按理說,這種情況她該識趣帶路。
可想到昨天自家聖女和漢王世子昨天自家聖女和那位世子殿下進了別院就沒出來過。
況且只是聖女一個人也就罷了,偏偏還有教坊司的白姑娘和落霞山莊的趙姑娘。
她要是貿然引路撞破了什麼不該看的場面......
姑娘站在原地,手指捏著令牌,臉上擠出一個為難的笑容。
泠月從她手中取回令牌,語氣平靜。
“帶路便是,不會有事。冉瑤歡那邊我自會交代。”
姑娘這才鬆了一口氣,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泠月穿過迴廊,繞過竹林,一路到了冉瑤歡獨居的別院門前。
女子遠遠地就停了腳步,躬身退到一旁,泠月獨自走上前,伸手推開了竹門。
門開的一瞬,一股複雜的氣味從屋內湧了出來。
酒香、桃花的甜膩、蘭草的清幽、狐族特有的暖香,還有汗水蒸發後的微鹹,層層疊疊地混在一起,把整間屋子醃得透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