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簡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溫軟如三月春風：“世子殿下請隨我來。”
她轉身在前引路，淺碧色的裙襬拂過青石小徑。
許知安跟在她身後，目光在長公主府內西處打量。
興許是慕清寒事先有過吩咐，顧青簡帶的路並不首接，在府中繞了好幾個彎，穿廊過院，將長公主府的景緻一一鋪展在他眼前。
這座府邸與他見過的所有權貴宅邸都不同，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少有雕龍畫鳳的廊柱，整座府邸像是藏在園林深處的一座書院。
迴廊兩側懸著歷代名家的書畫，有前朝大儒的山水長卷，有當代書法名家的狂草條幅，每隔幾步便是一幅，墨香彷彿從紙面透出來，混著庭院裡花草的清芬。
花圃裡種的不是富貴牡丹，而是成片的蘭草和修竹，幾株老梅斜斜倚在牆角，枝幹虯曲蒼勁。
更讓許知安意外的是，迴廊的轉角處還擺著幾架兵書典籍，翻開的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清雋有力，一看便是常年翻閱留下的痕跡。
顧青簡帶著他在府中繞了大半個圈子，穿過月洞門，繞過假山，走過九曲迴廊，最後在一處開闊的湖泊前停下。
湖不大，水色澄碧如鏡，湖畔垂柳依依，湖心有一座八角涼亭，飛簷翹角，亭柱上刻著兩行行書對聯，筆墨淋漓。
一道硃紅木橋連線湖岸與涼亭，橋面鋪著暗紅色的木板，走在上面能聽見腳下湖水輕輕拍打柱礎的聲音。
顧青簡在橋頭停下腳步，欠身行了一禮：“殿下就在亭中等您，奴婢告退。”
說完便沿著來路退了回去，碧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柳蔭深處。
許知安踏上木橋，鞋底踩在暗紅色的橋面上發出沉悶的輕響，湖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清冽和岸邊蘭草的幽香。
他走到涼亭前，撩開垂落的輕紗帷幔，看清了亭中的景象。
慕清寒正站在一張寬大的紫檀畫案前，手中執筆，正在宣紙上勾勒著什麼。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寬袖長袍，袖口用銀線繡著幾枝疏朗的墨蘭，長髮沒有梳成高髻，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住，幾縷碎髮垂在頰側，隨著她運筆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低著頭，全神貫注地落在畫面上，似乎沒有察覺到來人。
許知安在亭口站了片刻，正想開口，慕清寒先出了聲。
她頭也不抬，手中的畫筆依舊在紙面上游走，聲音清冽如湖風。
“世子來了？稍等片刻，這幅畫還差最後幾筆。”
許知安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改口道：“殿下只管畫，臣等著便是。”
他左右看了看，亭中除了慕清寒和她的畫案，再無旁人。
整片湖泊目力所及之處，除了岸邊隨風輕擺的垂柳和偶爾掠過水麵的幾隻白鷺，看不到半個人影。
許知安乾站了片刻，實在沒什麼可看，便往前走了兩步，想看看慕清寒在畫什麼。
聽見他的腳步聲靠近，慕清寒沒有開口阻止，反而往旁邊側了側身子，讓出更好的視線，手中的畫筆依舊穩穩地落在紙面上。
許知安湊到近前，目光落在畫案上的瞬間，腳步便釘住了。
宣紙上畫的正是昨天千夢鄉門前的場景，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掌中一朵多色劍蓮正脫手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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