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長老互相攙扶著，步履蹣跚地消失在迴廊盡頭。
他們的背影蕭索而踉蹌，沒有回頭看一眼還嵌在牆壁裡昏死過去的弟子們，也沒有再管站在庭院中央的許知安和蘇雪迎。
許知安收回目光，伸出食指在蘇雪迎的臉頰上輕輕戳了一下。
她白皙的臉蛋被戳出一個小小的凹陷，觸感微涼，彈性極好。
蘇雪迎猛地回過神，茫然的眸子對上許知安含笑的視線時，睫毛飛快地顫了幾下。
“蘇聖女，先扶我去歇歇如何？順便叫幾個人來處理一下這裡，再這樣放著，你們璇璣府的弟子該以為遭了劫匪。”許知安朝西周努了努下巴。
蘇雪迎順著他的目光環顧了一圈，這才從方才的恍惚中徹底清醒過來。
以這條廊道為中心，西周的建築像是被一隻巨獸碾過，青石板碎成齏粉，廊柱斷成數截，牆壁上嵌著好幾個還昏著的人形凹坑。
庭院裡的假山少了大半，花圃裡的牡丹被星光灼得焦黑，那三個長老砸出的人形淺坑還在往外冒著淡淡的青煙。
一開始被許知安拍飛的杜弘等人更慘，從頭到尾都沒醒過，橫七豎八地躺在廢墟里。
蘇雪迎一邊將許知安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攬緊了些，讓他靠得更穩當，一邊從袖中取出一枚傳音符，簡短地吩咐了幾句。
吩咐完，她攙著許知安朝自己的住處走去，繞過那段遍地狼藉的廊道，穿過一道月洞門，走上一條偏僻幽靜的小徑。
小徑兩側種著修竹，竹影在午後的日光下婆婆娑娑，倒是比方才那片廢墟讓人心靜得多。
許知安被她扶著走，還有閒心偏過頭去欣賞沿途的竹景，目光追著一隻從竹梢上撲稜稜飛起的鳥雀，彷彿方才那一戰跟他沒什麼關係。
蘇雪迎側目看著他這副沒事人的模樣，抿了抿唇，終於還是開了口：“殿下，你方才跟二長老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許知安將目光從那隻鳥雀身上收回來，奇怪地看著她：“字面意思啊。你要是願意，我肯定要把你收了啊。”
他短暫停頓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促狹的笑意，“你總不會以為，我們兩個之間能算得上清清白白吧？從聽雨閣到教坊司，從封魔項圈到叫主人，蘇聖女，你我的清白早就纏成一團亂麻了。”
蘇雪迎不說話了。
她垂下眼簾，扶著他繼續往前走，步伐依舊平穩，只是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蘇雪迎的住處是一處獨立的小院，藏在聽雨閣後院的最深處。
院子不大，打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幾叢修竹，窗下襬著一盆素心蘭。
她扶著許知安在床沿上坐下，轉身從衣櫃裡取出一套乾淨的衣袍。
那是許知安之前在漢王府留宿時落下的常服，月白色的蜀錦料子，袖口繡著暗金雲紋。
她將衣袍抖開，動作輕緩地替他褪下那件己經被血浸透的舊袍。
染血的布料一層一層地剝離，露出下面佈滿細密裂紋的皮膚，那些裂紋如同乾涸的河床，縱橫交錯，有些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蘇雪迎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解開最後幾層繃帶般緊貼的衣料，將乾淨的衣袍披上他的肩頭，繫好衣帶，撫平每一處褶皺。
做完這一切，她冷不丁地開口問了一句。
“我是第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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