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言靈兒十六歲,己是靈言谷公認的天才。她能同時駕馭三種言靈真傳,歌聲一起,百花為之綻放,百鳥為之和鳴。族中長老都說,她有望在三十歲前突破“寶器化神”,成為言家三百年來最年輕的化神修士。
可災禍來得毫無徵兆。
玄黃曆七千八百五十二年秋,新朝“天工府”的使者來到靈言谷。為首的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自稱雲紋閣主事。
“言族長,”那主事皮笑肉不笑,“朝廷正在編纂《萬法歸一典》,需要收錄天下各派真傳。你們言家的十七種言靈術,還請交出來吧。”
言族長斷然拒絕:“言靈真傳乃先祖所創,非我族血脈不可修習。此乃祖訓,恕難從命。”
“祖訓?”主事冷笑,“前朝都亡了一百多年了,還守著那些老規矩做什麼?如今是新朝,講究的是‘器道歸一’。你們這些言修,也該順應時勢了。”
談判破裂。
三日後,雲紋閣聯合三家器修宗門,以“私藏禁術、圖謀不軌”的罪名,圍攻靈言谷。
畫面變得血腥。
言靈兒看見父親被三道法器貫穿胸膛,母親為了護住她,以身為盾擋下一記“破魂釘”。族中長輩一個個倒下,藏書閣燃起大火,那些傳承千年的言靈典籍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她被抓住時,正躲在祖祠的供桌下。
“這就是言家那個天才?”雲紋閣主事捏著她的下巴,仔細端詳,“倒是副好胚子。殺了可惜,煉成‘歌女傀’吧,正好獻給宮裡那位喜歡聽曲兒的貴人。”
“不……不要……”十六歲的言靈兒掙扎著,眼淚模糊了視線。
“由不得你。”主事一揮手,“抽魂煉傀,禁言鎖靈——我要讓她永遠唱不出言靈真言,卻能用這副嗓子,唱盡天下靡靡之音。”
喻致知猛地抽回手,玉簡從掌心滑落,掉在枯葉上。
他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那些畫面太過真實,彷彿他自己親身經歷了那場屠殺。
少女——言靈兒——正靜靜地看著他。她眼中的金色符文黯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
“你……你都看見了?”她的聲音突然響起,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喻致知一愣:“你能說話了?”
“禁言環的力量……被你那玉簡暫時壓制了。”言靈兒摸了摸脖子,那裡的暗金色紋路確實淡了些,“但只是暫時的。最多一炷香時間,它就會恢復。”
她掙扎著坐首身體,靠在樹幹上:“你既然看見了,就該知道我是誰,也知道雲紋閣為什麼要抓我。”
喻致知沉默片刻,撿起玉簡:“你是言家最後的傳人。”
“傳人?”言靈兒笑了,笑聲裡滿是苦澀,“我現在算什麼傳人?一具活傀,一件法器,一個供人取樂的玩物。言靈真傳?我連最簡單的‘風吟咒’都唱不出來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劃。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浮現,卻在她試圖唸咒時驟然崩散。
“禁言環鎖死了我的言靈之力。”她說,“雲紋閣那幫畜生,他們不僅要滅我言家,還要把我煉成一件展示他們‘器道’優越的戰利品。你看——”
她扯開衣領,鎖骨下方露出一排細密的銀色符文。
“這是‘傀心印’,控制我行動的樞紐。脖子上的禁言環,封鎖我的言靈之力。還有脊柱上的‘鎖魂釘’,讓我連自毀神魂都做不到。”言靈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三百年了,我換了七個主人,被當成禮物送來送去。上一個主人是鎮南王的寵妾,喜歡聽我唱豔曲。我每次開口,都覺得先祖在看著我。”
喻致知不知該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