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靈兒從他身側探出頭，也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廢墟。
不，用“廢墟”這個詞都太過溫和了。這裡曾經是守文鎮——那個有著青石板街道、白牆黑瓦房舍、書聲琅琅的邊陲小鎮。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房屋，沒有街道，沒有人煙。
只有焦土。
大片大片的焦黑色土地，像是被天火反覆灼燒過，寸草不生。殘存的幾根樑柱斜插在地裡，炭化的表面還保持著燃燒時的扭曲姿態。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氣味——那是木頭、布料、血肉混合焚燒後殘留的焦臭，即便過去了數日，依然濃烈得讓人作嘔。
更詭異的是，這片焦土之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喻致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
粉末細膩如塵，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這是……”言靈兒也蹲下來，用指尖沾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隨即臉色一變，“骨灰。”
喻致知的手抖了一下。
“不止一人的。”言靈兒的聲音很輕，“很多很多人的骨灰，混合在一起，鋪滿了整片土地。”
喻致知站起身，望向遠方。
守文鎮原本佔地不過方圓三里，此刻一眼就能望到頭。焦土一首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那裡原本是鎮子的圍牆，現在只剩幾段殘垣。更遠處，玄黃山脈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具橫臥的巨屍。
“天工府撤離了。”喻致知喃喃道。
這是顯而易見的。鎮子中央原本矗立著天工府分舵的那座三層樓閣，此刻己徹底消失，連地基都被挖走了，只留下一個深坑。坑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金屬零件和符籙殘片，顯示撤離時頗為倉促。
但真正讓喻致知感到心悸的，是這片廢墟中殘留的“痕跡”。
在慎言玉簡的感知中，焦土之上漂浮著無數細碎的光點——那是死者殘留的意念碎片，是未散的執念，是臨死前的恐懼與不甘。它們像螢火蟲般在空氣中游蕩，無聲地訴說著那場災難的慘烈。
“七十二時辰……”喻致知想起井壁刻文的警告，“地脈崩潰的倒計時還沒到，鎮子就己經毀了。”
言靈兒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廢墟：“不是地脈崩潰。”
“什麼？”
“你看那些骨灰的分佈。”她指向地面，“如果是地脈震盪引發的大火，骨灰應該集中在房屋廢墟附近。但這些骨灰是均勻鋪開的——像是有人刻意撒上去的。”
喻致知仔細看去，果然如此。
焦土上的灰白色粉末分佈得異常均勻，幾乎沒有厚薄之分。這絕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還有那些。”言靈兒指向幾處殘垣，“牆體的倒塌方向不一致。如果是地震或爆炸，應該朝同一個方向倒。但這些牆，有的向內倒，有的向外倒，有的甚至被從中間撕開——”
她的話沒說完，忽然停住了。
喻致知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在鎮子西側，原本是集市廣場的地方，焦土中突兀地立著一塊石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