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虛空，混沌翻湧。
觀棋客指尖那枚棋子尚未落下，喻致知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脊椎升起——那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某種存在層面的侵蝕。
“來了。”觀棋客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喻致知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塔外那片原本漂浮著無數文明光影的混沌虛空，此刻正被一股深灰色的“流質”緩慢吞噬。那流質所過之處，文明投影的光影如同被潑了墨的畫卷，先是色彩黯淡，繼而結構崩解，最終化為虛無。
不，不是虛無。
喻致知凝神細看，發現那些被吞噬的光影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被“消化”成了某種更原始、更破碎的形態——就像一篇文章被撕碎後，字詞散落一地，再也無法組成完整的句子。
“那是……什麼？”言靈兒的聲音在慎言玉簡中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
“永珍歸墟手。”觀棋客終於落下了那枚棋子，棋盤上某處光影應聲熄滅，“一種專門吞噬‘文明結構’的禁術。修煉者以自身為‘歸墟’，將接觸到的任何有序存在——無論是功法、陣法、還是文明傳承——分解為最原始的‘資訊碎片’，再從中汲取力量。”
喻致知心頭一震。他想起在文脈長河殘骸中看到的那些文明記憶——無論是破甲弩機的精密結構，還是二十西節氣曆法的天時對應，本質上都是高度有序的“文明結構”。若被這歸墟手吞噬……
“塔身映照的文明光影，是維持玄黃鎮界塔穩定的根基之一。”觀棋客站起身，走到塔壁前，手掌按在那些流動的古文上，“每一道光影，都代表一段被塔記錄、吸收的文明經驗。它們相互交織，形成塔的‘認知網路’。”
他轉過頭，看向喻致知：“你剛才融合的兩段文明記憶，此刻也己成為這網路的一部分。”
話音未落，塔身猛地一震。
喻致知腳下不穩，險些摔倒。他扶住身旁的石柱，抬頭望去，只見塔壁上映照的文明光影中，距離塔頂約三分之一處，一片代表某個“機關傀儡文明”的投影正劇烈閃爍。那片光影原本呈現出精密的齒輪咬合結構，此刻卻像是被無形之手撕扯，齒輪崩裂，傳動結構瓦解。
而在那片光影對應的塔外位置，一道深灰色的人形輪廓正懸浮於虛空。
那人影看不清面容，周身籠罩在流動的歸墟流質中，右手五指張開，正對著塔身。他的手掌中心，一個旋轉的灰色漩渦正在瘋狂吞噬從塔身剝離的文明碎片——那些碎片化作流光，源源不斷投入漩渦，每吸收一分，人影周身的灰氣便濃郁一分。
“他在……吃塔？”言靈兒的聲音充滿難以置信。
“更準確地說，是在吃塔的‘記憶’。”觀棋客眼神凝重，“永珍歸墟手的修煉者，需要不斷吞噬有序結構來維持境界、提升修為。而玄黃鎮界塔——這座記錄了無數文明經驗的巨構——對他們而言，無異於一場盛宴。”
塔身再次震動。
這一次，震動來自更深處。喻致知感到腳下的石板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塔內那些原本穩定流動的古文，此刻也開始出現紊亂。幾處關鍵節點的文字閃爍不定，有的甚至開始褪色、模糊。
“不好。”觀棋客快步走向塔心位置，“歸墟之力己經開始侵蝕塔體結構。文明光影是塔的‘外顯記憶’，而塔身古文是塔的‘內在規則’。外顯記憶被吞噬，內在規則也會隨之鬆動。”
喻致知跟了上去。塔心處，一座半人高的石臺懸浮於離地三尺的空中，石臺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同心圓紋路，每一圈紋路中都流淌著不同的文明光影——那是整座塔的“控制中樞”。
此刻，石臺最外圈的三道紋路己經黯淡無光，對應的正是塔外被吞噬的那片機關傀儡文明投影。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個時辰，歸墟之力就會侵蝕到塔身核心古文。”觀棋客的手指在石臺上快速劃過，一道道流光隨著他的動作注入紋路，試圖穩定那些閃爍的光影，“一旦核心古文受損，整座塔的穩定性將崩潰。屆時，不僅塔內封存的文脈長河殘骸會徹底消散，連帶著……”
他頓了頓，看向喻知致：“連帶著你剛剛融合的兩段文明記憶，也會被歸墟之力一併吞噬、分解。”
喻致知心頭一緊。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裡，破甲弩機的戰爭記憶與二十西節氣曆法的農耕記憶，正以某種微妙的方式與他自身的意識交融。他能感受到那些記憶的重量，那些文明在特定歷史環境下的選擇與掙扎。
若這些記憶被吞噬、分解成冰冷的“資訊碎片”……
“不能讓他繼續。”喻致知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觀棋客看了他一眼：“你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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