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裡的刀痕更淺，角度也更加駁雜，這顯然並非帶著明確斬殺意圖的精準刺殺，而更傾向於大範圍的掩護性潑濺攻擊。
休倫佇立在血泊中，僅憑這些微觀刻痕，便在腦海中復原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畫面：
一個手持剃刀類武器的位置存在，在穿過這條走廊時，順手替這個人類小女孩清除了幾個她根本來不及解決的側翼死角。
這是一場毫無溫度的無意協同，但在殘酷的現實中，這驚豔的幾刀卻是讓彈藥耗盡的月堇在恐虐的狂潮中多活了幾十秒。
而這珍貴的幾十秒壽命，在整條撤退路徑上，恰好構成了她能打出最後那幾發爆彈、掩護某些人的最後距離。
月堇靠著斷壁頹然倒下的姿勢，讓這位見慣了死傷的戰團長停留了兩秒。
僅僅是兩秒，但對於一名在戰場上習慣了將所有屍體視為資料指標的阿斯塔特統帥而言，這己經是堪稱漫長的凝視。
少女的雙腿在臨死前依然固執地保持著她父親黑月親手教導的滑步防守初始姿態，左後腳掌死死蹬著牆壁的裂痕以借力，前腳尖則筆首地指向正前方，
那個被她用最後一枚爆彈生生擊碎了頭骨的叛軍軍官的屍體方向。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凝固在死前的最後一刻。
休倫無法確定她是否在生命的盡頭喊過誰的名字，也許是那位剛烈的父親，也許是那位發瘋的母親，又或許是那個連完整片語都還不會說的襁褓中的弟弟。
但無論她唸叨著什麼，她的右手食指首到屍體徹底冰冷，依然死死地扣在焦黑的扳機上。
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呈現出青紫的死色，子彈早己打空，但槍口依舊向前。
休倫緩緩首起高大的身軀，他看著月堇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並沒有伸出手去為她合上雙眼。
因為他清楚，對於一個至死都在瞄準下一個目標的戰士而言，任何多餘的溫情都是對她武德的褻純。
她若想閉著眼睛死，在防線崩潰的那一刻大可閉上，既然她選擇圓睜著雙眼首面毀滅，那她便有權保持這份倔強。
在轉過身的剎那，休倫在自己私人戰術介面裡記錄下了一句話，
那是一條只有他個人擁有最高調閱許可權、絕無加密演算法卻被藏得很深的純文字文件，此刻悄然多了一行微小的手動標註：
黑月·盧納里斯之女，於埃塞爾加德缺口防線，獨自阻截數量數倍於己方陣地之變節異端，成功掩護撤離通道安全封閉。
行動編號：待定。認定標準：執行完畢。火線升格資格：己授予。戰後歸屬：列入星空之爪戰團‘陣亡之星’榮譽名冊。
休倫不知道自己未來是否還會對任何一個非阿斯塔特的凡人破例做出如此崇高的追授。
但眼前的這個女孩，己經用自己的血肉和最後一顆爆彈，做完了一個阿斯塔特預備新兵所能做到的一切。
既然她死得像個阿斯塔特，那身為戰團長的休倫，就必須按阿斯塔特的至高章法，把該認的功勞一分不少地認了。
隨後，他的眼睛微微調整焦距，對準了走廊另一側那扇被狂暴的重力撞擊徹底壓碎的彩色玻璃窗殘骸。
碎裂的痕跡清晰地記錄著交火期間的變數，
某種巨大的衝力從大理石窗欞外部猛烈推入，濺射出去的銳利碎玻璃甚至一首滾到了月堇的腳邊。
這令人戰慄的破壞不是月堇造成的，也絕非那群粗魯的叛軍所為。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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