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聲，頂上那隻四十瓦的燈泡亮了。
刺眼的黃光瞬間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晝，牆角的蜘蛛網。地上的泥坑，都看得一清二楚。
「哎呀！」張小婉捂住眼睛，從指縫裡往上看，又驚又喜。「哈哈，這比之前那十五瓦的亮多了。」
蘇月站在燈下，抬頭盯著燈泡看，眼底映著光。「這玩意兒，真亮堂。以後晚上縫衣服都不用湊著火苗了。」
李秀蓮坐在新書桌前，燈光打在書頁上，字跡清晰無比。她摸著光滑的桌面，眼眶有些發酸。
林老太拄著拐走出來，看著亮堂的屋子，嘴裡唸叨著：「這得費多少電啊，造孽哦。」
但臉上的褶子全舒展開了，笑根本藏不住。
「娘，這點電費咱們出得起。」
林衛東坐在新打的靠背椅上，覺得背部終於有了支撐，這只是個開始，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吃過晚飯，四個女人圍在堂屋說話。
明天就是五月七號，縣裡組織的高考預選。只有通過了預選，才有資格參加七月份的正式高考。
理科考三天，地點在縣一中。
張小婉給李秀蓮收拾著布包，把兩支削好的鉛筆放進去，手指有些發抖。
「秀蓮姐，你緊不緊張？我一想到你要去縣一中跟那麼多人一起考，我心裡就直打鼓。聽說全縣幾千人考，就選幾百個。」
蘇月坐在椅子上，翹著二腿，嘴裡嚼著花生米：「小婉你別瞎說，秀蓮姐這段時間起早貪黑的，連那個姓王的倔老頭都誇她底子好，肯定能過。」
話雖這麼說，蘇月捏花生的手卻比平時用力，殼碎了一地。
李秀蓮看著她們倆，反倒笑了。
「你們別緊張。」她把布包的帶子繫好，語氣平穩，「我都想開了。能考上最好，考不上，我在這家裡待著，給你們做飯洗衣服，也不差。」
其實她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有數的。
這大半個月的拼命複習，題目做多了，摸清了套路，加上王老師的點撥，她現在做卷子已經能拿個七八十分。
這分不說多高，但透過預選還沒沒問題的。
林衛東從外面走進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做飯洗衣服用不著你，明天一早，我騎車送你去縣城。」
李秀蓮抬頭看他，沒推辭，輕輕應了一聲：「嗯。」
「要在招待所住兩個晚上，考三天。」林衛東在桌邊坐下：「介紹信我下午去大隊開好了。明天我陪你考完第一科，順便去趟郵局。」
「去郵局幹啥？」蘇月問。
林衛東從兜裡掏出一張匯款單，拍在桌上：「《故事會》的稿費到了。四萬兩千字，二百九十四塊。」
二百九十四塊！
蘇月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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