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蓮走回堂屋,在八仙桌前坐下,看著手裡的這封信,她很猶豫要把信拆開。
她擔心會收到什麼不好的訊息,或者只是空歡喜一場,這並不是自己父親的信。
一直過了良久,李秀蓮最終還是把目光放在信上。
信封口沒封嚴,牛皮紙翻折了兩層,她小心地開啟,抽出裡面的信紙。
一張薄的紙,對摺兩次,展開的時候,她的手抖得厲害。
「秀蓮吾女,見字如面。」
「父於七八年十二月恢復澧縣一中教職,補發歷年工資。現仍教語文,一切安好。」
真是自己父親!
李秀蓮的喉嚨堵住了,她使勁嚥了一下,往下看。
「你母親與弟弟,已於今春接回家中。你母身體尚可,弟弟在讀高中,明年或可考個大學,你若見著,怕是認不出。」
淚水啪地砸在信紙上,洇開一片。
李秀蓮趕緊把信紙挪開,用袖子去擦眼睛,又怕袖子上的灰蹭髒了字跡,乾脆把眼鏡摘下來,用手背死命按住眼睛。
沒用,根本止不住。
她把眼鏡重新架好,逼著自己接著讀。
「此地址系從當年與你同行下鄉之知青趙慧琴處打聽所得。趙慧琴言你二人並未分在同處,只知你大致落在中遠省某縣,具體村落不詳。父試寫此信,不知能否送達。」
「若僥倖收到,望速來信,或徑直歸家,一家人散了十年,該團圓了。」
最後一行字,筆跡比前面的略有顫抖。
「吾女安否?父盼覆。李淮安,一九七九年一月十七日。」
這封信在路上走了快一年半。
內容也並不多,準確的來說,這是一封報平安的信,但其父顯然很想念李秀蓮這個女兒,要不然也不會只打聽一個模糊的地址,就費心寫了一封信。
或許在這封信的背後,還有幾十封寄往其他地方。
李秀蓮把信紙放在桌上,兩隻手撐著桌沿,整個人弓著背,肩膀一聳一聳的。
十年了。
她給澧縣老家寫過信,想知道父親到底有沒有回來,但得到的結果,卻是「查無此人,退回」,也給媽媽和弟弟投奔的姨媽家寫過信,可也是「查無此人,退回」。
她不知道父親去哪了,不知道媽媽弟弟去哪了,就連她自己也被困在這個小村子,她以為他們都不在了。
或者,以為他們不要她了。
但如今她爹在找她。
地址都不確定,連她在哪個村都不知道,還是寫了這封信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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