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林衛東又滑倒了兩次，每次都是先護住背上的人，自己的胳膊肘磕得生疼。
等他終於看到山腳的輪廓時，眼前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一盞燈。
是十幾道手電筒的光，在雨裡晃來晃去，還有人在喊名字。
「衛東！衛東你在不在……」
「張小婉！小婉妹子……」
林衛東眼眶一熱。
他看到蘇月走在最前面，頭上頂著個蛇皮袋子擋雨，身後跟著七八個村民，都是各家各戶的壯勞力，手裡拿著手電筒和馬燈。
是蘇月去挨家挨戶拍的門。
這個女人。
「找到了！」林衛東衝他們喊了一嗓子，「人在這！腿傷了！」
人群一下湧過來，趙大強接過張小婉的身子，村裡的王嬸子脫了自己的外套給她蓋上。
蘇月跑到林衛東跟前，先看了他一眼，確認人沒事，然後回頭指揮：「趕緊的，送陳大夫那去！別耽擱！」
林衛東跟著人群往村衛生室走，路上對蘇月說了句：「辛苦你了。」
蘇月看他一眼，沒搭話，但嘴角微鬆了鬆。
陳大夫被從被窩裡薅起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但檢查完張小婉的傷勢後鬆了口氣。
「小腿扭傷，沒傷到骨頭，劃了幾道口子，上點藥包紮好就行。」他一邊上藥一邊唸叨。
「還好送來得早，再凍一宿怕是要出大事。」
林衛東站在衛生室門口，聽到這話，後背的汗一下冒出來。
前世，就是「再凍一宿」，就是出了大事。
林老太坐在張小婉旁邊，抹著眼淚，這事說到根上，是她腰疼，張小婉才會上山採藥，要是真出了問題，她得悔一輩子。
蘇月沒那麼多顧忌，直接開了腔。
「林衛東，你自個兒說，你娘腰疼你管過沒有？天往外跑，是死是活不著家，你娘疼得直不起腰你看不見嗎？」
蘇月想起這個，就橫眉冷對，指著林衛東大罵。
「小婉心善，惦記著你孃的身子，一個人冒雨上山。你呢？你在幹啥？」
林衛東站著，沒回嘴。
他能說什麼？蘇月罵得對，每一個字都對。
張小婉躺在床上，小聲開了口：「月姐，別怪衛東……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他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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