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熱水一桶一桶往豬身上澆,刮板颳得吱吱響,不一會兒,白花的豬皮就露出來了。
開了膛,豬下水。板油。排骨。五花,一樣分開碼好。
殺豬菜是必須吃的。
酸菜。血腸。五花肉片一鍋燉,滿院子都是肉香味。
幾個幫忙的蹲在院子裡,一人端著大碗,就著玉米餅子吃得滿嘴流油。
林衛東也吃了兩大碗,肚子裡熱乎乎的。
林二愣端著搪瓷碗湊過來,嘴裡嚼著血腸含糊糊說:「東哥,我爹說送你兩斤肉,你別跟他客氣。」
這是規矩,林衛東也不拒絕。
「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衛東點頭,又從兜裡掏出十塊錢:「另外我再買十斤回家?」
村裡殺豬分肉,由於不要票,比起國營的七毛五要貴一點,大概在九毛到一塊。
這十塊錢是昨晚林衛東從李秀蓮那裡要過來。
前世過年,他家裡窮得叮噹響,老孃連頓像樣的餃子都吃不上。
這輩子不一樣了,稿費雖然還沒拿到手,但縣文化館那二十塊補貼加上之前攢的,手頭不算緊。
至少得讓家裡人過個肥年。
吃完了林衛東一邊往布袋子裡裝肉,一邊在心裡盤算。
家裡現在加上之前買的,過年的肉夠了。
但光有肉不行,年貨還差不少,瓜子花生。鞭炮。對聯紙,零碎碎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
就是寄出去的那三篇還沒有迴音,不知道省城那邊什麼情況,年前能不能有個稿費下來。
不過這東西急也沒用,郵路慢,編輯審稿更慢,一兩個月沒訊息都是正常的。
他正想著這些事,院門口突然傳來一嗓子。
「衛東!衛東在不在?」
是隔壁生產隊的郵遞員老劉,騎著那輛綠色的二八腳踏車,後座夾著帆布郵包,凍得臉通紅。
林衛東拎著肉走出來:「劉叔,啥事?」
老劉從郵包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你的,縣文化館寄的。」
林衛東接過來,看了眼信封。
沒蓋章,不像公函,是私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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