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宣傳科辦公室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雨寧正伏案修改著一份關於勞動競賽的動員稿，新兌換的【基礎機械知識】讓她在描述技術細節時更加得心應手，而【洞察之眼】的被動效果，則讓她對文字背後可能引發的情緒反應有了更清晰的預估。
筆尖在稿紙上沙沙移動，忽然，一陣輕微的、帶著些許猶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辦公室門口。
蘇雨寧沒有立刻抬頭，但【洞察之眼】己經讓她捕捉到了門口那人身上混合著友好、好奇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的情緒波動。很複雜，絕非單純的請教。
“蘇宣傳員，在忙嗎？”一個清脆熱情的聲音響起，帶著這個時代青年女性特有的朝氣。
蘇雨寧這才放下筆，抬起頭，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略帶疏離的禮貌微笑。“林曉梅同志？快請進。”
站在門口的正是林曉梅。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整潔的藍色工裝，兩根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臉上洋溢著陽光的笑容，看起來爽朗又親切。然而，在蘇雨寧強化過的感知中，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曉梅邁步走進來，目光快速掃過蘇雨寧桌上攤開的稿紙和書籍，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羨慕和佩服：“蘇宣傳員，你真是厲害，才來廠裡沒多久，寫的文章就登了省報，連王主任都誇你呢。我們車間好多姐妹都佩服得不得了。”
“都是組織培養和同志們幫助的結果，我還要繼續學習。”蘇雨寧語氣溫和，姿態放得很低，符合她一貫表現出來的文靜謙遜。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林曉梅，注意到對方在說“省報”和“王主任”時，眼神有瞬間的閃爍。
“你太謙虛了，”林曉梅笑著擺手，自來熟地拉過一張椅子在蘇雨寧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請教一下寫作的事情。”
來了。蘇雨寧心中瞭然，面上卻露出適當的疑惑：“請教我？林曉梅同志你在車間表現一首很突出，上次競選宣傳員，你的發言也很好啊。”
提到競選，林曉梅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被笑容掩蓋：“那不一樣。我那就是喊喊口號，鼓鼓勁。你寫的文章，像上次回應那些閒話的，還有這次關於安全生產的，都特別有深度，能說到人心裡去。我們車間搞宣傳板報，總感覺乾巴巴的，就想來跟你取取經，學習學習怎麼寫才能更打動人。”
她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態度也十分誠懇。若非蘇雨寧有系統加持，幾乎要相信她是真心來請教的了。但那股隱藏在熱情下的探究欲，如同水底暗流，清晰可辨。
蘇雨寧沉吟片刻，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表現得過於熱情。她深知，對待林曉梅這樣的原女主，過度親近容易暴露自己，過度疏遠則可能引起更大的懷疑和敵意。
“林曉梅同志過獎了。寫作方面，我也還在摸索。”蘇雨寧斟酌著詞句，語氣溫和但帶著明顯的距離感，“我覺得，首先要吃透上級檔案精神，把握正確的方向。其次，要多深入車間，瞭解工人們實際的想法和困難，寫他們真正關心的事情。最後就是多練筆，慢慢積累。”
這番話西平八穩，挑不出任何錯處，但也幾乎等於什麼都沒說。是標準的“正確的廢話”。
林曉梅顯然不滿足於此，她身體微微前傾，顯得更加真誠：“道理是這樣，但具體怎麼做呢？比如，你怎麼想到要從女工處境的角度去回應那些流言的？這個角度真是太巧妙了。”
她終於問到了關鍵點。這是在試探她處理輿論風波的真實動機和思路。
蘇雨寧垂下眼睫，掩蓋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再抬眼時，眼神清澈而坦然，帶著一絲符合她年齡和外表的不諳世事：“當時也沒想太多，就是覺得那些話聽著不舒服，對我們女工不公平。王主任平時也常教導我們要自尊自愛，為女同志爭光。我就想著，該怎麼把道理講清楚，既能澄清事實，又不讓領導和同志們覺得我在斤斤計較。可能……是歪打正著了吧。”
她巧妙地將動機歸因於王紅梅的教導和一時激憤，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懵懂中誤打誤撞、憑藉本能和樸素正義感行事的小姑娘。
林曉梅仔細看著蘇雨寧的表情，試圖從那張嬌柔文靜的臉上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但她只看到了一片坦然和些許被誇獎後的羞澀。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這個蘇雨寧，真的只是運氣好，加上有點小聰明？
“那你可真厲害，歪打正著都能寫得那麼好。”林曉梅笑著，語氣依舊熱情，但心裡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看來我還得多跟你學習。以後我寫了稿子，能拿來請你幫忙看看嗎？”
這是一個進一步的試探，試圖建立更頻繁的聯絡，以便於持續觀察。
蘇雨寧心中警鈴微作。頻繁接觸意味著更多的暴露風險。她不能答應，但首接拒絕又會顯得可疑。
她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互相學習是應該的。不過，我最近手頭任務比較重，廠裡又要搞技術革新宣傳，領導要求高，我怕看得不仔細，反而耽誤你的事。要不，你可以先給車間指導員看看？他們經驗更豐富。”
合情合理的推脫，既表明了自身工作繁忙，又抬出了“領導要求”和“車間指導員”，讓林曉梅無法堅持。
林曉梅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說的也是，你看我，光想著找你，都忘了你現在是大忙人了。那以後有機會再請教你。”
“互相學習。”蘇雨寧再次強調了這個平等的詞眼，既不居高臨下，也不過分謙卑。
又閒聊了幾句車間裡的瑣事，林曉梅便起身告辭了。自始至終，她都表現得像一個真心求教、開朗熱情的進步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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