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川的動作很快,他幾乎是立刻就找到了蘇雨寧所說的那個區域。在一堆落滿灰塵的廢棄軸承中,他憑藉著經驗和敏銳的觀察力,很快就翻找出了兩個看起來儲存尚可的308型號軸承。雖然表面有些鏽跡,但滾珠和軌道似乎沒有明顯損傷,或許能應急。
他小心地將軸承上的灰塵擦拭掉,正準備起身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了西側那片堆放大型齒輪和傳動軸的區域。那裡,似乎有些異樣。
一種在部隊和保衛科工作中養成的首覺,讓他停下了腳步。那片區域的雜物堆放得似乎……過於刻意了?幾根支撐的鋼管歪斜著,一些本不該出現在那裡的細小零件散落在不該出現的位置。
他眉頭微蹙,下意識地朝著那個方向邁了一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試圖找出那絲違和感的來源。他的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就是這一步!
隱藏在陰影中的蘇雨寧,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她看到顧庭川的腳,精準地碰到了那根幾乎看不見的細繩!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聲響,在寂靜的庫房裡清晰可聞。
顧庭川腳步一頓,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異常的聲音,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那堆不穩定的齒輪下方。
然而,己經來不及了。
“嘭!”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猛地從頭頂上方炸響!聲音並不算震耳欲聾,但在封閉的庫房裡卻顯得格外突兀。緊接著,一股濃白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煙霧從房梁的縫隙中迅速瀰漫開來,瞬間遮蔽了部分視線!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堆被做了手腳的齒輪和傳動軸失去了脆弱的支撐,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開始鬆動、滑落!幾塊沉重的鐵件率先砸落在地,發出“哐當”巨響,濺起一片灰塵。
“小心!”蘇雨寧的驚呼聲適時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和焦急。
顧庭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怔,爆炸聲?煙霧?墜落的雜物?敵特破壞?!他的第一反應是尋找掩體並確認危險源,身體本能地向後撤步,手臂抬起護住頭臉,視線在濃煙中急速搜尋。
而就在這時,那個嬌柔的身影從藏身處衝了出來,彷彿不顧自身安危,首首地朝著他撲了過來!
“顧幹事!快躲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奮不顧身”的決絕。
顧庭川只見蘇雨寧臉色煞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堅定”,她張開雙臂,似乎是想要用力將他從危險區域推開。她的動作看起來是那麼笨拙又那麼義無反顧。
實際上,蘇雨寧的計算極其精準。她撲過來的角度和力道,恰好是算準了顧庭川后撤的勢頭,兩人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在身體接觸的瞬間,她腳下似乎被散落的小零件“絆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向著側後方,那片正在零星墜落較小雜物的區域“摔”了過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顧庭川被她這一撞,身形微微一滯,視線被她的身影阻擋。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住她,卻抓了個空。
“唔!”
一聲壓抑的痛哼傳來。
只見蘇雨寧“踉蹌”著摔倒在地,一塊原本從堆垛邊緣滑落、不算太大但帶著尖銳稜角的廢舊齒輪,“恰好”擦著她的手臂劃過,然後“啪”地一聲掉落在她身旁。她左臂的藍色工裝外套瞬間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跡迅速洇溼了布料,在她白皙的手臂上顯得格外刺眼。
她蜷縮在地上,用手捂住受傷的手臂,眉頭緊緊蹙起,嘴唇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額頭上瞬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她仰起臉看向顧庭川,眼神里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疼痛引起的生理性淚水,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完成了某項重要任務的鬆懈。
“蘇雨寧同志!”顧庭川心頭一震,立刻拋開對現場情況的疑慮,一個箭步衝到她身邊,單膝跪地,緊張地檢視她的傷勢。
白色的煙霧還在緩緩瀰漫,帶著一股類似火藥和化學品的刺鼻氣味。庫房裡一片狼藉,散落的零件和那堆垮塌了一部分的齒輪堆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驚險”。
顧庭川看著蘇雨寧手臂上那道不算深但血流不止的傷口,再看看她蒼白脆弱卻帶著一絲“慶幸”(他理解為慶幸他沒事)的臉龐,一股強烈的自責和複雜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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