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茹兒靜靜望著床上歇斯底里的董思青，聽著他粗重不甘的喘息，忽然只覺得滿心索然，很沒意思。
她不願再多停留，緩緩轉過身。
屋外的殘陽穿過殘破的窗欞，斜斜切進昏暗壓抑的屋內，恰好落在她周身這一方小小的地界。
光亮切割開滿屋的黴暗，塵土在光束裡浮動。
她微微眯起雙眼，沒有半分留戀，抬步便要踏出這間囚籠一般的廂房。
“茹兒......”
身後。
姨娘哽咽的聲音響了起來。
董茹兒腳步頓住，側過半張臉，淡淡回眸：“還有什麼事。”
姨娘早己淚流滿面，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滾落，她放下手中早己涼透的藥碗，聲音顫抖，滿是追憶：“娘知道錯了......我們.......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娘還記得你小的時候......小小的一團窩在我懷裡，那時候我心裡就想著，一定要拼盡全力護你一輩子，還有你哥哥......從前他外出遊玩，得了什麼新奇玩意兒，第一個惦記的便是你，事事都念著妹妹，那時候我們一家三口，日子過得多和睦多好啊......”
溫情脈脈的話語，試圖拉扯起腐爛的過往。
“夠了。”
董茹兒冷聲將她的訴說打斷，語調平穩，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知道怕了。”
她站在那道明暗交界的光線下，目光平靜地落在姨娘與床榻上的董思青身上，臉上沒有悲，也沒有怒，一片漠然。
平日裡口口聲聲念著骨肉親情，惦念著母子兄妹情分，可當初最害怕頂替應試一事敗露的，恰恰就是他們二人。
董家其他族人尚且還在權衡利弊的時候，是她這位親生姨娘，最先動了歹念。
他們想要將她囚禁起來，奪走她所有的學識與功名，全部安到董思青的頭上。
見她不肯乖乖俯首，竟還偷偷在她的飯菜裡下過毒。
只為讓董思青，能夠霸佔那一份由她掙來的榮光。
多麼可笑。
那些年，她確實恨過。
無數個深夜崩潰痛哭過，拼盡全力掙扎反抗過。
若是放在從前，聽聞這番虛偽的懺悔，她或許會心口絞痛，或許會因看到仇人落魄而生出一絲報復的快意。
可是現在。
所有的愛恨都己經被漫長的歲月磨得一乾二淨。
哀莫大於心死。
“過去是回不去的。”董茹兒輕聲說道，“當初是你們親手把路走成現在這般模樣。”
姨娘渾身一顫，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哀求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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