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鵝毛大雪,整整下了一日一夜。
陰山南麓的草原徹底被白雪封蓋,千里曠野白茫茫一片,天地間再無青綠,只剩無邊寒色。呼嘯的寒風掠過荒原,卷著雪粒打在穹廬白氈上,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像是曠野孤魂在低吟。
牧草早己被厚雪深埋,河面凍得結結實實,冰面泛著冷白的寒光,平日裡牧人行走的草場小徑,早己被大雪填平,分辨不出半點痕跡。
外面天寒地凍,風雪肆虐,唯有且莫家的穹廬裡,暖意融融,煙火嫋嫋。
穹廬中央壘著石灶,灶膛裡幹木柴燒得通紅,火苗噼啪跳躍,暖黃色的火光映滿廬內每一處角落。獸皮鋪地,羊毛氈裹身,爐上懸著銅釜,釜裡煮著奶茶與風乾肉,淡淡的奶香混著肉香,在溫暖的廬內緩緩飄蕩。
厚厚的氈簾死死垂落,擋住外面凜冽的寒風與飛雪,把酷寒隔絕在外,只留一室安穩溫存。
且莫盤腿坐在爐火旁,身上裹著厚重的羊皮大氅,手裡捻著一根乾硬的木枝,時不時撥一撥灶膛裡的柴火,讓火勢始終溫和不熄。
妻子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骨針,藉著爐火微光,縫補著冬日穿的皮毛披風,針腳細密,神情安然。
年幼的呼德蜷縮在厚厚的羊毛氈上,靠著母親的腿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跳動的火苗,聽著外面呼嘯的風雪聲,只覺得廬內安穩又溫暖。
爐火噼啪,風雪嗚咽,廬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妻子先停下手中的骨針,抬眼望了望垂落的氈簾,輕聲開口:
“這雪下得真大,從白日落到入夜,半點沒有停歇的意思。怕是今夜過後,積雪要沒過小腿了。”
且莫隨手把一截乾柴添進灶膛,火苗猛地竄起幾分暖意,緩緩回道:
“陰山的冬日本就如此,一旦落雪,便是連日不歇。好在咱們秋日裡早早割足了草料,垛好了草垛,牛羊都關在加固過的畜圈裡,有乾草飽腹,有氈棚擋風,不必擔憂挨凍受餓。”
“說起儲冬草料,真慶幸咱們那年早早備足。”妻子放下皮毛織物,攏了攏身上厚實的毛披風,“我方才隔著氈縫往外望,鄰邊有兩戶人家,秋日偷懶少囤了草,如今大雪封原,只能冒著寒風去草垛扒草,凍得渾身發抖,看著都讓人揪心。”
且莫淡淡嘆道:
“牧民過日子,最忌偷懶僥倖。秋日秋草不等人,你懶一日,冬日便要受一日的罪。咱們一家人起早貪黑割草、曬草、捆草、垛草,辛苦一季,換來整個冬日安穩無憂,這份辛苦,值得。”
“是啊。”妻子頷首,“如今大雪封路,出不去草場,走不了鄰里,也去不了邊境互市,只能安安穩穩守在穹廬裡。好在廬裡有乾柴,有奶茶,有肉乾,圈裡有牛羊,倉中有存糧,什麼都不愁。”
一旁的呼德聽得入神,忍不住仰起小臉問道:
“阿孃,外面的雪真的有那麼大嗎?會不會把咱們的畜圈都埋起來?小馬駒和小羊會不會冷?”
妻子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柔聲笑道:
“傻孩子,不必擔心。你阿爹早就把畜圈的柵欄加高加固,草垛圍在背風處,牛羊夜裡都擠在棚下,有乾草墊身,有厚毛禦寒,凍不著,也餓不著。”
呼德眨著眼睛,還是有些不放心:
“那野狼會不會趁著大雪夜裡跑出來,偷偷鑽進畜圈叼走小羊?”
且莫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笑意,接過話頭:
“這點阿爹早己防備妥當。畜圈外圍拉了絆繩,插了木刺,夜裡我也會隔一陣子出去巡查一趟。大雪天野狼也畏寒,大多躲在深山巢穴裡避風雪,輕易不敢靠近有人煙的穹廬。”
“那我夜裡也跟著阿爹出去巡查好不好?我可以幫阿爹看有沒有野狼影子。”呼德一下子坐起身,一臉認真。
妻子連忙把他按回氈上,嗔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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