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的風,帶著股子鐵鏽和檀香混雜的怪味。
顧北辰和葉凡裹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黑袍,帽簷壓得極低,混在入城的人流裡。沒人多看他們一眼——在這座城裡,遮掩面容是常態,畢竟誰也不知道,昨天還和你稱兄道弟的“道友”,今天會不會就成了祭祀殿的祭品。
“跟著我,別說話。”葉凡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細若蚊蚋。
他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掛著“往生巷”招牌的窄街,在第三塊青磚上按了三下。牆壁無聲滑開,一股更濃烈的血腥味混著劣質酒氣撲面而來。
“歡迎來到無面者集市。”葉凡低聲道,“這裡只認錢和拳頭,不認身份。”
巷子深處別有洞天。
狹窄的街道兩側擠滿了歪歪扭扭的棚屋,攤位上擺著的東西千奇百怪:刻著神族符文的斷劍、裝在玻璃瓶裡還在跳動的眼球、甚至是被剝了皮的神獸幼崽。攤主們大多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有的猙獰如惡鬼,有的空白如死人臉,沒人知道面具下藏著的是神族逃犯,還是像他們這樣的“入侵者”。
“先找個地方弄點神域的錢。”葉凡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掛著骷髏旗的攤位,“那老闆收各種‘硬貨’。”
顧北辰摸了摸懷裡從玄機尊者身上搜來的半塊神格碎片,剛要邁步,卻被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吸引了注意力。
“殺!殺!殺!”
聲音來自集市中央最大的一個圓形土坑——那是個地下角鬥場。
顧北辰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扒開人群往裡看。
土坑裡,兩個渾身纏滿鎖鏈的“人”正在廝殺。說是“人”,其實己經沒了人形——他們的皮膚被剝去大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纖維,西肢被釘入了粗大的鐵釘,連線著某種詭異的傀儡線。每一次揮拳,都能聽到肌肉撕裂的聲音,但他們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會機械地執行著“殺戮”的指令。
“那是‘活傀’。”旁邊一個戴著狐狸面具的攤主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祭祀殿的‘傑作’。抓來有修煉天賦的凡人,用秘術抹去神智,再植入傀儡線,就成了不知疼痛、不死不休的戰鬥機器。賭一把?押左邊那個,賠率一賠三。”
顧北辰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土坑裡其中一個“活傀”。
那“活傀”的臉雖然被血汙覆蓋,但眉骨上一道淺淺的疤痕,他卻認得——那是黑風寨的二當家,雷萬鈞的副手,當初被他一刀劈開天靈蓋的那個。
原來沒死透,被抓來做了活傀。
“吼!”
土坑裡,雷萬鈞的副手被對手一拳砸在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但他只是晃了晃,又麻木地揮拳反擊,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下一個!‘血手’對‘鐵骨’!”主持角鬥的神族執事高聲喊道,“贏家可以獲得‘神血’一滴!”
“神血?”顧北辰瞳孔一縮。
他記得葉凡說過,神血是神族力量的本源,對凡人來說既是毒藥也是補藥,更是開啟某些神族秘境的鑰匙。
“沒錯。”狐狸面具攤主嘿嘿笑道,“一滴神血,能讓凡人突破瓶頸,也能讓活傀多撐三天。怎麼樣,要不要押一把?”
顧北辰沒理他,只是緩緩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鐵斧。
他想衝進去,把那兩個活傀救出來,把那個神族執事劈成兩半,把這該死的角鬥場掀個底朝天。
但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衝動。”葉凡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兜帽下的眼睛盯著土坑上方,“看那裡。”
顧北辰抬頭,只見角鬥場西周的石壁上,鑲嵌著數十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水晶。水晶表面流轉著詭異的光芒,隱隱構成一個巨大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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