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種面上赧然緊繃的感覺，很陌生。
大概叫做尷尬吧。
“俗諺雲‘切豆腐易，雕牡丹難’——”兩人大眼不對小眼，另一邊柒拾肆號雄赳赳氣昂昂己然出列拉票。
這是個面容黝黑的漢子，手腳粗獷，年紀不過二十西五，武夫模樣，不知為何秀得一手細緻好雕工。
“古人云‘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自古宴席形制有別，凡雕牡丹之饌，必為壓桌首菜，洛陽水席‘牡丹燕菜’自武周起即為御宴頭盤，以食材摹牡丹，乃皇室、貴族首選，價格高昂！”
“問，切勻豆腐無此禮制，如何為貴？”
謝暄被對面口水噴了滿臉。
圍觀者也有不少面露戲謔，原因無他，柒拾肆號自上場以來，每輪所雕花種各不相同，己湊齊十二花神。
最後一輪，大有用牡丹壓軸之意。
謝暄那塊豆腐雖平整無潰，細究之下，卻只是將豆腐切成薄片。
柒拾肆號：“昔《管子》載‘雕卵’為先王祭祀供品專用，禮以文飾為貴，足見雕琢之工地位遠在平切之上。”
“《荊楚歲時記》現‘鏤雞子’。後詩曰‘刻花爭臉態，寫月競眉新’，文人盛讚鏤刻之妙。”
“《禮記·禮運》載‘夫禮之初，始諸飲食’，宮廷大宴必先置雕花看菜，凡此種種，乃禮之具象，問，凡工如何與巧藝比？”
謝暄：“……”
柒拾肆號抓住的兩點，一是雕工，二是牡丹。
此時圍觀者開始笑出聲：“魯兄，你能不能換些話舉例？”
“你這套說辭都用了十幾輪，有沒有新意，羞也羞也。”
也有竊竊私語的：“《禮記》那話是不是剛才馬兄所言？那句詩也有點耳熟，是不是剛才魏兄幫忙論述的？還有還有……”
李微瀾看向柒拾肆號，對方竟把前幾輪別人說的拿來用了？
也是個不講究人。
柒拾肆號毫不臉紅，畢竟他那手豆腐雕花實在出神入化，都能套用。
“真不要臉！”謝暄不恥，“李老三你聽聽，格老子的他沒有一句自己想！全是剛才別人說完他照搬！”
“聽到了。”
規則允准。
謝暄：“我豆腐切這麼好！他那朵花醜死了！你懟回去！！”
他有眼瞎般的底氣，李微瀾卻看得清楚，柒拾肆號說完，圍觀者雖在笑言，但不少人開始往他那邊湧現，拿起手中票數就要投。
“一群瞎子！”
謝暄搶過管事吏手邊銅鑼，“鏘“地敲響，李微瀾眼皮狂跳中，他跳上桌子，撈起他那盤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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