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裡，羅店的一線陣地彷彿被鐵犁深耕了一遍，
當日軍的炮火終於稀疏下來，向後方延伸射擊時，整個戰場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
“呸，小鬼子真他孃的有錢，這炮彈跟不要錢似的。”
一營長趴在反斜面的稜線後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前方那片還在冒著青煙的焦土，忍不住罵了一句。
陸鋒趴在他身邊，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黃褐色的蠕動浪潮。
那是日軍。
第11師團，代號“錦”，是日軍的精銳常設師團。
他們排著整齊的散兵線，刺刀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寒光，膏藥旗在硝煙中若隱若現。
“來了。”
陸鋒的聲音很輕，卻敲在周圍軍官的心頭。
“都別露頭！聽我哨聲！”
陸鋒按住了一營長想要抬起的腦袋，把他死死地壓在泥土裡。
日軍的步兵戰術極其呆板，嚴格遵循著《步兵操典》。
在他們看來，經過那樣猛烈的炮火覆蓋，對面的支那軍隊肯定己經崩潰或者死絕了。
所以，他們走得很從容，甚至帶著一種傲慢。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日軍的指揮官甚至拔出了指揮刀，嘴裡不知道在喊著什麼，大概是“突擊”之類的廢話。
躲在反斜面戰壕裡的國軍士兵們，握著槍的手全是汗水，心臟劇烈跳動，呼吸急促。
這種把敵人放進眼皮子底下的打法，他們從來沒見過，這太考驗心理素質了。
以前打仗，那是隔著老遠就噼裡啪啦亂放槍，純粹是聽個響給自己壯膽。
可現在，團長就在旁邊趴著，那雙眼睛比鬼子的刺刀還冷，誰也不敢亂動。
八十米。
陸鋒甚至能看清那個日軍小隊長臉上的一顆黑痣，還有他嘴角那抹猙獰的笑意。
“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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