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山城內，這是圍城的第三天，
士兵們橫七豎八地躺在陰影裡，儘量減少動作。嘴唇乾裂得像老樹皮，稍微張嘴，裂口就會滲出血珠。
那是脫水的徵兆。
縣衙大堂的一角，姚子青坐在一張只有三條腿的桌子前。
他手裡捏著一支禿了毛的毛筆，面前鋪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硯臺裡的墨己經幹了，他吐了口唾沫進去，用力研磨。
“……職守寶山，糧彈兩缺，然誓與城共存亡……”
每一個字都寫得很慢，手腕在微微顫抖。
這是一封絕筆信。
一隻滿是油汙和黑灰的手伸過來，按住了信紙。
姚子青抬起頭，疲憊的眼睛看著陸鋒。
“陸兄，總得給家裡留句話。”姚子青的聲音沙啞，
陸鋒沒有看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虛弱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的傷兵。
“還沒到時候。”
陸鋒從腰間拔出刺刀，在桌角刻下一道痕跡，
“鬼子還沒死絕，我們不能先餓死。”
“把信收起來。通訊兵，關掉電臺，省電。”
十點三十分。
“嗡——嗡——”
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從雲層上方傳來。
所有還能動計程車兵都下意識地抓緊了槍，身體緊貼著牆根。
一架塗著灰白色塗裝的雙發單翼機穿破雲層，低空掠過寶山城頭。
那是日軍的九六式陸上攻擊機。
“防空隱蔽！”一營長嘶啞地吼道。
但預想中的炸彈尖嘯聲並沒有響起。
飛機的腹部艙門開啟，幾個巨大的黑影被拋了出來。緊接著，幾朵白色的傘花在空中綻放。
是空投補給？
陸鋒猛地站起身，衝到斷牆邊，一把扯下掛在牆頭用來測風向的破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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